她收起账本,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踩着木地板,一步步走向舞台正中央。
追光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你们口口声声说,首席木偶师对木偶极其苛刻,是个不折不扣的完美主义者。”
陆窈抬起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具被吊死的尸体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一个每天都要进行成百上千次控线训练的顶级木偶师,他手指对丝线的触觉敏锐度,绝对远超常人。”
“高阶冰蚕丝的触感极其冰凉顺滑,而劣质尼龙线却粗糙生硬。只要他一拉扯那些替换上去的主控线,立刻就会察觉到手感不对。”
陆窈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将凶手隐藏在黑暗中的心理活动一点点剥开。
“那个贪墨了采购费的蛀虫很清楚,今晚的这场单人高难度彩排一旦结束,木偶师绝对会停下来仔细查验这些有问题的丝线。到那时候,劣质耗材彻底曝光,贪污的巨额烂账根本掩盖不住。”
旁边几个新手玩家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磕头的老员工们,也纷纷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所以,凶手必须让木偶师在查验丝线之前,永远地闭上嘴。”
陆窈走到那处沾满鲜血的地板前,鞋尖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
“凶手提前潜入舞台,用极其锋利的刀片,在那根劣质尼龙主控线的受力节点上,极其隐蔽地割开了一个切口。”
“他算准了时间,也算准了木偶师的演出习惯。”
陆窈猛地转过身,“当彩排进行到最高潮,木偶师施展那个名为死亡大回环的绝技时,巨大的人偶在半空中翻滚,瞬间产生的拉力达到了顶点。那根本就承受不住重压、又被提前割伤的尼龙线,毫无悬念地当场崩断!”
随着陆窈的复盘,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那个极其恐怖的画面。
“崩断的尼龙线带着极其恐怖的回弹力,像鞭子一样倒卷回来,死死缠住了木偶师的脖子。而舞台上方的滑轮组,因为承重突然消失,触发了剧烈的机械反卷机制。”
“嗤啦——”
陆窈用嘴唇模拟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绞紧声。
“凶手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材料上做点手脚,木偶师自己追求完美的演出动作,就成了绞死他本人的完美凶器。”
陆窈说完,整个舞台死寂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心跳声。
副团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最后的底气,扯着嗓子吼道:
“你……你说了这么多,全是你的凭空猜测!就算这线是劣质的,就算这是谋杀,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剧团里这么多人,谁都有可能!”
“是啊,谁都有可能。”
陆窈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瞬间降到了冰点,死死锁定了副团长的双眼。
“所以,破案的关键,从来就不是这些掉在地上的破烂线头。”
“而是,到底是谁,在过去这半年里,一直以采购的身份,去深渊黑市经手了这一笔又一笔的天价耗材费?”
“啪!”
那本薄薄的册子被陆窈甩在了副团长的胸口,随后掉落在木地板上,翻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和数字。
“这是剧团最近半年的票房分账流水。”
“作为副团长,在这本流水账上,你每个月能分到的票房抽成,甚至还不如那些在前台卖爆米花的小丑NPC多。以你那点可怜的合法收入,买一根真正的冰蚕丝都费劲。”
副团长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强撑着冷笑:“我赚得少怎么了?赚得少就证明我会去杀人吗?你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赚得少当然不犯法。但一个赚得少的人,突然一夜暴富,那就很成问题了。”
陆窈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边缘带有烧焦痕迹的黑色羊皮纸。
“我在后台整理你们那些杂乱无章的道具库时,在角落的火盆里,发现了这张没有烧干净的凭证。”
陆窈将那张羊皮纸在半空中展开。
“这是一张来自深渊黑市的极品凶宅预定契约。就在三天前,有人用极其庞大的不记名诡币,全款预定了黑市里最抢手的一套房产。而契约下方那个用鲜血按下的手印……”
陆窈的目光死死锁定副团长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
“虽然你戴着手套,但深渊契约上的血气认主是掩盖不掉的。这笔买房的巨款,刚好和这半年来,用劣质钓鱼线冒充高阶冰蚕丝所贪墨的差价,一分不差!”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被副团长的诅咒论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员工们,此刻纷纷抬起头,用极其难以置信和愤怒的目光盯着副团长。
“是你……”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场务颤抖着站了起来,指着他大骂,“是你贪了道具钱!是你害死了木偶师!”
副团长的身体像是触电般猛地一哆嗦,他脸上的劣质油彩在这极度的恐慌中仿佛都要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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