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门被一斧头劈成两半，木屑纷飞中，李蛮庞大的身躯率先冲了进来。
“少主！放开那个姑——”
话卡在嗓子眼里。
眼前的画面和他脑补的“恶霸少主强抢民女”完全不同：他家少主正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个空碗。那个被绑架的小姑娘则缩在柜子旁，一双杏眼冷冷地盯着在场所有人，像只被逼到墙角但随时准备挠人的猫。
“……”
李蛮的斧头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
白月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扇子“唰”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好戏的眼睛。
“我什么都没看到。”白月熟练地闭眼，后退两步，“真的，什么都没——”
“站住。”
慕容墨的声音不高，却让白月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锅蔬菜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溪茗靠着柜门，脑子里飞快转着。眼前四个人：一个少主，两个手下，外加她自己。她在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局势——慕容墨的实力深不可测，李蛮和白月一个能打一个精明，她自己体能D级，唯一的铁棍在刚才的战斗后扔在了操控室，玉崽儿还在沉睡。
硬跑，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条路。
“你们商量完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个蜷在柜边的小姑娘。
溪茗已经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她的衣角还沾着刀疤男的血，手背上有凝固的伤口，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但她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恐惧。
“如果商量完了，”她说，“我要和能做主的人谈。”
白月的扇子掉了。
李蛮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条搁浅的鱼。
慕容墨看了她几秒——之前他从柜子里把她拎出来的时候，这小东西还在半空扑腾得像只鸭子。现在却像个谈判桌上的老手，仿佛被绑架、被追杀、躲柜子都是别人的事。
他把手里的空碗放在灶台上，碗底磕在金属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就是能做主的人。”
溪茗迎上他的目光。一米九对一米六，黑眸对杏眼，狐族少主对负债少女。
“溪茗。”
她报了自己名字。
慕容墨顿了一息。
“慕容墨。”
“那好，慕容少主。”溪茗抬手，指向灶台上那锅还在冒热气的蔬菜汤，“你刚才喝的那碗汤——还没付钱。”
白月在门口剧烈咳嗽起来。
李蛮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再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崇敬——这姑娘是不是不知道少主一不高兴就能把人踹进机舱壁？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那是今天第二次被少主踹出来的证据。
慕容墨没说话。
溪茗也没等他说话。
“汤可以不收钱，就当见面礼了。但你手下把我绑到这来，这账得算。”
她向前走了一步，瘦小的身板在慕容墨面前站定——只到他的胸口。
“我需要在这颗星球上待到找到回去的办法。在那之前，我需要安全保证，需要住的地方，需要食材和厨房。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慕容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可以做饭。”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骄傲，没有炫耀，就是陈述一件事实——就像说天是蓝的、德拉诺星有一半沙漠一样理所当然。
白月终于捡起了扇子，凑到李蛮耳边低语：“这姑娘要么是傻，要么是——”
“闭嘴。”慕容墨头也不回地说。
白月立刻闭嘴。
厨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那锅蔬菜汤的咕嘟声和墙角李蛮粗重的呼吸声。
慕容墨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女。她手背上还结着血痂，衣服上沾着她自己或是别人的血，头发乱得像鸟窝。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现在却站在他这个陌生人面前，不逃不跑不哭不闹，而是理直气壮地要和他谈条件。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的样子——恐惧的，谄媚的，仇恨的，避之不及的。
但她的眼神不卑不亢。不是不怕他。是她怕，却不退。
“……做什么都可以？”他听见自己问。
溪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一瞬间，像一只猫发现面前的人手里拿着鱼。
“但食材你出。”她飞快地加了一句，“星币结算也行，实物折价也行，但分成——”
白月忍不住又咳了一声。
“少、少主，属下有一言——”
“说。”
“您刚才喝的那碗汤，属下进舱门就闻到香味了。整个走廊都是。”白月收了扇子，罕见地收起了嬉皮笑脸，“说实话，连长老会厨房都做不出这味道。”
李蛮在旁边用力地点头，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拼命地摇——他想起自己闻到的香气，口水又开始分泌了。
慕容墨看了白月一眼，又看向溪茗。
“食材库房里有。”他说，“做一道你认为拿得出手的。”
溪茗挑眉。
这算是试用期？行。
她拍了拍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抬眼在厨房里扫视了一圈。这是机舰上标配的小厨房，空间不大，但刚才做蔬菜汤的时候她已经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柜子里还有几个大土豆，半颗像洋葱又不像洋葱的东西，几片蔫了的青菜叶——都是之前那三个绑匪的存货。食材有限，但够用。
她走到灶台前，站定。
双手碰到锅铲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双刚才还冷静得不像未成年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慕容墨站在三步外，看见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深呼吸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专注——像战士握住了剑，像狐族闻到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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