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第三日，谢惊寒还是去了趟大理寺。
不是临时反悔。
是刑部新拟的《旧案验尸复核规程》送来，需要他最后签押。
沈明姝原本没打算跟。
直到午时，青枝看着桌上那只没动过的食盒，提醒了一句。
“姑娘，姑爷早上是不是没带午饭？”
沈明姝低头看了一眼。
“他说午时回来。”
青枝看了看日头。
已经过了午时两刻。
沈明姝沉默。
下一刻，拎起食盒。
“我去送饭。”
大理寺今日不审重案。
院中却站着不少仵作与刑部书吏。
沈明姝刚进侧院，便看见谢惊寒站在验案桌前。
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
二十六七岁，束发利落，穿灰蓝窄袖官衣，手上戴着鹿皮手套。
两人正低头看一份验伤图。
女子道：“这一处若只写颈骨断裂，容易漏掉死后移尸。”
谢惊寒点头。
“再加尸斑位置。”
“还有指甲缝。”
“嗯。”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一支细银尺递给她。
女子接过。
“谢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东西放哪都记得。”
“习惯。”
沈明姝站在廊下。
没动。
青枝小声问：“姑娘？”
“嘘。”
她继续看。
那女子又拿起一只木匣。
“这套旧指模铜片，也要列进禁用物？”
“不是禁用。”
谢惊寒道：“可以用于教学，但必须登记，不得私留。”
“还是谢大人想得周全。”
女子笑了一下。
谢惊寒也淡淡勾了下唇角。
很浅。
沈明姝手里的食盒忽然重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
没坏。
就是突然不太想送了。
青枝眼睛转了转。
“姑娘，要不奴婢去喊姑爷？”
“不用。”
“那我们回去？”
“为什么回？”
沈明姝抬脚走进去。
“饭都带来了。”
谢惊寒一抬头，看见她，神色明显亮了一下。
“明姝？”
“嗯。”
“怎么来了？”
“给谢大人送饭。”
他立刻走过来接食盒。
“我正准备回去。”
“看出来了。”
沈明姝看了一眼旁边女子。
谢惊寒这才介绍。
“程雪青，刑部新任女仵作。”
“之前在临州查过几宗假病亡旧案。”
程雪青摘下手套，向她行礼。
“见过沈姑娘。”
她顿了一下，又笑着改口。
“该叫谢夫人。”
沈明姝也笑。
“程仵作。”
“你们以前认识？”
“查过两次案。”
程雪青道：“谢大人当年在临州复核一宗药商失踪案，我替刑部验尸。”
“他那时就这样。”
“饭能不吃，案卷不能少一页。”
沈明姝侧头看谢惊寒。
“原来谢大人以前也有人管吃饭？”
谢惊寒一顿。
程雪青立即摆手。
“没有没有。”
“我只是看不下去，提醒过两次。”
“他一次都没听。”
沈明姝点头。
“这样。”
谢惊寒看她。
总觉得哪里不对。
午饭是在大理寺偏厅吃的。
沈明姝把菜一碟碟摆出来。
很安静。
谢惊寒吃了几口，忽然停下。
“夫人。”
“嗯？”
“今日的酥鸭为什么只有我有？”
“你不爱吃？”
“爱。”
“那就吃。”
“你的呢？”
“我不饿。”
谢惊寒放下筷子。
“你早上只吃了半碗粥。”
“记这么清？”
“嗯。”
沈明姝低头喝茶。
“谢大人记性一直很好。”
“银尺放哪里都记得。”
谢惊寒终于明白了。
他看了她片刻。
“你在意程雪青？”
沈明姝手指一顿。
“没有。”
“真的？”
“真的。”
谢惊寒没说话。
只盯着她。
沈明姝被看得越来越不自在。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你喝的是我的茶。”
她低头。
果然。
自己面前那杯是谢惊寒方才喝过的。
她沉默两息。
“喝错了。”
“你从进门到现在，已经喝错两次。”
“还有呢？”
“你把最爱吃的酥鸭全推给我。”
“这不是对你好？”
“平日你至少会留一块。”
沈明姝忍不住瞪他。
“谢惊寒。”
“嗯。”
“你一定要查这么细？”
“与你有关的，我看得细。”
又是这句话。
偏偏每次都让人没办法生气。
沈明姝沉默半天。
终于小声道：“是有一点。”
“什么？”
“吃醋。”
说完，她自己先不自在。
“很小一点。”
谢惊寒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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