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是我！糯宝！”
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带着哭腔却压着嗓音。
“我烧了符咒才赶回来的！你也知道女儿最厉害，能腾云驾雾，你忘了吗？别怕，千万别怕，我回来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对方突然没了回复，让糯宝心生不安。
过了好一会，叶如馨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又轻又碎：
“你父王……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出不去了……门没锁，可我怎么都推不开……”
她顿了顿，哽咽几乎吞掉了后半句：“我一直没吃东西……只喝了点水……再这样下去，肚子里的孩子……”
糯宝的看着门板上那道细细的缝隙，母妃的影子缩在窗幔后面，在抖。
“母妃，你往后退，我来开！”
话音未落，小奶团子整个人撞了上去。
“砰——”
门板轰然洞开，叶如馨猛地扑上来，一把将糯宝搂进怀里，手指在她肩头摸了个遍，又去看她额头：
“伤着没有？伤着没有？”
“没有没有！”糯宝赶紧摆手。
叶如馨压低了声：“外面的宫女太监……我跟他们说话，他们听不见一样，眼睛直愣愣的，我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理我。我不知道怎么了……”
周斯侧身挤进门，手里托着一碟桂花糕。
“只找到这个。别的都坏了，馊得没法闻。”
糯宝从袖中抽出银针，扎了两下，针尖未变色，她才将碟子塞到母妃手里：
“快吃，别饿着自己。”
这是母妃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叶如馨咬了一口，眼泪掉进糕里。
“母妃，”糯宝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你锁好门，等我回来。我们去前殿找父王和皇祖父。”
“他们……他们那天早朝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我知道。你别开门，谁叫都别开。”
糯宝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道黄符，往门框上一拍，符纸无火自燃，一道金光没入门缝。
她回身看向周斯。
少年立刻别过脸去：“你别看我。再看我也要跟着你。”
“我一个人去更快——”
“你一个人去死更快。”
周斯梗着脖子，“你飞了那么久，力气还剩多少？我在你还能有个垫背的。”
糯宝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多说。
两人穿过重重宫门，越往前殿走，天色越暗。
不是天黑那种暗，是光线被什么东西吞掉了，连灯笼里的烛火都像溺在水底，扑闪几下便灭了。
随后萦萦绕绕不同的声音。
低低的、呜呜的哭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又像在耳边。
一阵一阵，左右交替，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声网。
糯宝脚步一顿。
前方拐角处，几个宫女缓缓转了出来。
她们的动作很怪，肩膀僵着，膝盖不弯，一步一顿。
看到糯宝和周斯的瞬间，她们齐齐停住，然后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他们。
“跑！”周斯一把抓住糯宝的手，“他们的眼睛全是白的！”
已经晚了。
四面八方，宫道两侧，宫女和太监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无声无息地聚拢过来。
他们没有表情，不喊不叫，只是伸出手。
一双又一双惨白的手。
一层层叠上来，像潮水。
“别伤他们！”糯宝低吼，“他们是被控的！”
周斯长剑横斩，剑锋擦着手臂过去，只划破衣袖，逼退几人，可更多的人涌上来。
他被挤得步步后退，脖颈上青筋凸起，眼前全是晃动的手掌，空气越来越稀薄。
“糯宝！”
“抓紧我！”
糯宝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掌心，双手合十猛地一震。
一道金光从两人交握的手掌中炸开，一圈的涟漪荡了出去。
“轰——”
围拢的宫女太监齐齐倒飞出去，摔在石板地上，却立刻又挣扎着爬起来。
糯宝的脸白了一瞬，腿一软，周斯一把捞住她。
“走！”
他拽着她钻进旁边一条窄道，窄得仅容两人侧身。
糯宝喘着气笑了一声：“放心……你以为我在宫里天天就是吃喝玩乐？”
她带着他在错综复杂的宫巷中左拐右拐，专挑窄处钻。
偶有一两个挡路的，周斯一剑鞘顶开他，绝不恋战。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斯忽然顿住脚。
“你看到了吗？”
糯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两侧宫殿的飞檐下、廊柱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
红的刺目，红的诡异，在月色下泛着绸缎特有的冷光。
那些布条被打成各式花结，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将整座宫殿裹得跟拜堂的喜庆之地一样。
“红布条……”糯宝皱眉，“宫里办喜事才挂这个。”
周斯的面色更白：“可谁家办喜事……把整条宫道都挂满？”
糯宝没答话。她望着前方那座唯一亮着光的宫殿乾坤殿。
烛火通明，金碧辉煌，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特别明亮，特别耀眼。
黑气从殿顶丝丝缕缕地溢出，无数条蛇影在月下扭动。
“你在外面等我。”糯宝递给他一道保命符。
“你要是撑不住就叫我”周斯在后面急急地说。
糯宝没空跟他拌嘴，猫着腰贴近殿檐，从窗缝往里看。
殿内，文武百官乌泱泱跪了满地，分列两侧，中间铺着一条金丝红毯，笔直通往龙椅。
他们一动不动，连汗珠从额角滑落都不曾擦拭，胸口极轻微地起伏。
而龙椅之前，站着一个穿龙袍的人。
明黄色的袍子，五爪金龙在烛光中吞吐着暗芒。
那个人背对着百官，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踏上丹陛。
“朕——”
那声音粗粝沙哑，像生了锈的铁片刮过骨头。
“从今日起，正式成为天下共主！朕，才是天底下唯一一条真龙！”
他猛地转过身来。
烛火猛地一摇。
糯宝捂住了嘴。
那个人的脸青丝密布，从未见过的脸，但来年上带着扭曲的笑。
百官匍匐，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得不像活人。
糯宝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殿内那人忽然顿住脚步，缓缓转头，朝着她的方向——
很诡异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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