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水河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夜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行人脚步轻缓，在河边走了一圈，最终在一处幽暗的地方停了下来。
纪青飏静悄悄地跟在后面，离得并不算近，看得很仔细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那些人突然抬出一个麻袋，袋口已经被束紧，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看起来圆鼓鼓，沉甸甸的。
月影在济水河里轻摇，陡然间一阵猛烈的澎湃，月影被搅得四分五裂，宛如河水击碎了银辉。
那个麻袋被抛入了水中，那些人还用长棍戳了它几下，等它顺着河水漂远了才离开。
纪青飏顺着河水走了一段路，在好奇心驱使之下，他拿起长棍将那个麻袋捞了起来。
待将麻袋的束口解开，纪青飏都被吓了一大跳。
那里面装着的竟然是刚才偷米的妇人。
妇人已经昏迷，也不知道是何时被装入了麻袋了，连被人丢进河里都没有反抗之力。
纪青飏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客栈的方向，心里的寒意腾然升起，这个贾晏果然有问题。
若只是寻常商人被偷盗最多也就报官索赔，何至于要趁着夜色谋害人命，除非他的粮仓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位妇人不小心闯入了他的禁地，才会如此着急杀她灭口。
纪青飏唤了那妇人几声，过了好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看到纪青飏的那一刹那，她惊恐万分，甚至顾不得身上还套着麻袋，连滚带爬地躲远了。
纪青飏曾与贾晏一桌而食，她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也是她想瞎了心，真以为他们会大发善心放过自己，她出了客栈没走几步就被人打晕了。
眼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自己浑身湿透，身上还套着个麻袋，像是被人扔进了河里。
“你们竟然要把我溺死！”她语气愤然道，“我不过是想偷些粮食充饥而已，东西都还给你们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纪青飏神色凝重，他站起身来，突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妇人从袖中掏出了银两，那是纪青飏在客栈时给她的，此时这些银两被扔到地上，滚到纪青飏脚边。
“你们这些人就是嘴上说得好听，想落个善心义举的美名，暗地里尽做些黑心肝的买卖，我不要你的脏钱！”
纪青飏俯身将银两捡起来，“我跟他们不是一起的，方才是我把你从河里捞出来。”
他将银两再次交给妇人，见她心有余悸，便放置在离她近些的地上。
“钱财来之不易，这些钱绝对是干净的。”
这些钱还是他去找陆云明辞行时，陆云明给他准备的盘缠，陆家的钱总不至于是脏的。
妇人听到他这样说，也是恍惚了一下，看着地上的银两，再看了看纪青飏，眼前的人并不像那些油嘴滑舌，拿腔作调的商客。
“是我误会了，多谢公子搭救。”
纪青飏摆了摆手，过了一会才问道：“你究竟去那粮仓偷了什么？若只是一些粮食，也不至于被人下死手。”
妇人抬头望着他，一脸认真，“我真的只偷了粮食，被发现后我就放回去了，我是不想挨饿才去偷窃，那粮仓里的其他东西再值钱，对我也没用处，我偷来做什么？”
纪青飏闻言眸色一凝，“粮仓里还有其他的东西？”
“有啊。”妇人想了想说道，“那里面藏着好多箱东西，我只打开看了一眼，是大刀，刀又不能果腹，我就去找粮食了。”
粮仓里竟然放着好几箱大刀？
纵然行商路上会遇到危险，也不至于用那么多兵器防身吧？
贾晏身边跟着的手下个个都配着兵器，看着身手也不弱，保护安全已经足够了，粮仓里的兵器，多半是另有用途。
纪青飏想起白天在集市第一次遇到贾晏时，当时他便在买刀，粮仓里已经存放那么多刀，为何还要再买？
“那粮仓里的粮食多，还是装大刀的箱子多？”纪青飏问道。
“粮食多些，不过那些箱子也不少，那个粮仓很大，比济城府衙的粮仓还大。”
那妇人就是看着贾晏的粮仓大，才会选择去偷他的粮食，本是以为那么大的粮仓偷一点他们发现不了，没想到竟然险些把命都搭上了。
纪青飏觉得这个事情太不对劲了，先是贾晏有意无意地试探自己，再是他这个藏着秘密的粮仓，旁人误打误撞进去，都要被杀了灭口。
如此所为，实在不像个商人。
“那个粮仓在何处，你能否带我前去？”纪青飏继续问道。
“可以是可以。”妇人犹豫道，“只是我现在衣裳湿了，我家孩儿一个人在家里等我回去。”
纪青飏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转过身去，“你先回家去，今日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明日午后我在此处等你。”
妇人把身上的麻袋解下来，裹在自己身上，用来遮挡，“好，明日我带公子过去，但我只能远远给你指个位置。”
她进了一回粮仓就被人装进麻袋沉河，是万万不敢再去招惹贾晏那些人了。
纪青飏自然也明白她的顾虑，只要知道粮仓的所在，剩下的再另做打算。
于是，第二日午后，那妇人已经换了新的衣裳，把孩子哄睡后，准时出现在济水河边。
纪青飏与她一同在济城的巷子里绕了好久，兜兜转转的，走了半天才隔着一张门墙瞧见粮仓的位置。
也许是妇人昨日溜进来后，贾晏加强了防守，今日在粮仓门外把守的竟有将近十人。
那些人个个手持大刀，一脸警惕，就连路人走过都要防备地盯着看。
妇人引路至此，便停下了，“公子，这便是那粮仓所在，虽然不知道公子要做什么，但我昨日的经历公子也是亲眼目睹的，还望小心谨慎为好。”
纪青飏闻言转过头来，与她道谢：“有劳夫人带路。”
妇人窘笑一声，“我不过是个村妇，哪里称得上什么夫人，街坊邻居都叫我林婶。”
纪青飏再次道谢，随后转身，往那粮仓的位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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