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飏没有想到江雪澄会跟着他过来，他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是看着江雪澄又不忍跟她一同赴死。
后面追击的声音越来越近，纪青飏走在山间的小道上，忍不住说了一句，“大人，你不应该来的。”
江雪澄脚步不停，始终跟在他后面，“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跟在揽月台那样，不顾一切地跳下去寻死？”
纪青飏没有想到江雪澄会提起揽月台，那一次，他是不想连累江雪澄主动赴死，而如今，他是为了无辜的百姓，屡次以自身为饵，将危险包揽在自己身上。
江雪澄脸色严肃，言语间带着一丝责怪，“纪青飏，你只是当了几个月的皇帝，没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你不忍心无辜的人惨死，却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难道你的命就不值得珍惜？”
纪青飏有些诧异地看了江雪澄一眼，很是意外她会为了这件事情生气。
但纪青飏确定的是，今日的事情，除了以他自身为引，没有更好的办法。
而且，他知道，若是今日江雪澄与他易地而处，她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大人，我从前也很是惜命，我怕死，可我后来发现，我更怕别人为我去死，揽月台上，我怕你为了我被火烧死，灵归山顶，我怕那些百姓和守卫因为我被杀死，我一命归西无人在意，若是连累别人丢了性命，我难以心安。”
“谁说你无人在意？”江雪澄语气强烈，“你若真的没有人在意，我会冒着大火登上揽月台？明知你现在走的是一条死路，还毅然决然陪着你一起走？”
巍峨山峦静默于前，身后的追击似乎也在此时失去了声音，女子声音坚定，如同泉水滴落心潮，引起层层不平的涟漪。
“纪青飏，我在乎。”
纪青飏骤然停下了脚步，怔怔然看着江雪澄，她一脸认真，舒展的眉眼煞是好看。
青山明媚，她比青山更亮眼。
一阵喊声惊动了缱绻的情思，一支箭从身后穿梭而来，射到了脚边。
江雪澄很快反应过来，拉着纪青飏继续往前跑，耳边除了身后土匪的脚步声，还有潺潺流水的声音。
江雪澄想起舒容霄说过的话，灵归山下有一条渡灵河，就在山的南边，只要顺着河流而下，便能轮回转世，得以重生。
危急关头，江雪澄终于想明白了她这句话的意思，带着纪青飏就往流水声音的方向跑。
山路迂回曲折，很快就到了尽头，靠近渡灵河的位置，是一处悬崖。
悬崖千百尺，俯眼看下去，不见河流清波，只闻风声呼啸，水声激荡。
已至穷途末路。
又一支箭射了过来，很是精准地射在两人的中间，土匪已经到了跟前。
隐藏在灵归山的土匪数量远超江雪澄预期，他们在山间打斗的时候，已经解决了很多土匪，可没有想到，聚集起来还有数十之众。
为首的土匪长得人高马大，双手握住刀柄，将刀尖插入地里，看着站在悬崖边上的两个人，志得意满。
“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是要自尽，还是要我帮你们一把？”
纪青飏站在江雪澄身前，忽而厉声道：“你可知我们是何等身份，我们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土匪双手一摊，“没有好处，纯属是喜欢见血，土匪嘛，残暴嗜血，还要讲理由吗？”
“土匪？”江雪澄冷笑，“土匪什么时候可以从军了？是哪位将军将你们收入麾下，指派你们来此屠戮？”
面前的人陡然一震，很快又恢复了神情，“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也不管你们到底是谁，反正今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谁还会一一问人姓名。”
“我们敢道姓名，你可敢听？”纪青飏说道。
土匪抬头，用刀尖指了指山岗，“你说，说给这灵归山听听，我们耳朵不太好使，恐怕是听不见了。”
双方互相打着哑谜，分明知道对方身份，可在此关头，身份已经是最没用的东西，甚至成为丧命的原因。
为首的土匪抬手一招，身后的人迅速列开阵型，弯弓搭箭，直对着纪青飏和江雪澄。
江雪澄将长剑抽出，往前一步，将纪青飏挡在身后。
土匪见了，却是笑出了声，“没有用的，你武功再高，也招架不住连发的箭矢。”
他话音一落，所有箭矢齐齐射来，密密麻麻的箭矢，在山崖上宛若雨落。
江雪澄挥剑如风，剑势所起，斩断雨丝乱麻。
可箭矢的攻势丝毫未减，逼得他们往后退，悬崖上的位置太小，再往后退，便要跌落悬崖。
江雪澄退无可退，分神间，一支利箭刺破她的肩膀，碧蓝色的衣裳很快就染上鲜红的血。
“雪澄！”纪青飏惊呼一声。
江雪澄面不改色，依旧一手持剑挡着源源不断飞来的箭。
纪青飏焦急万分，他此时很恨自己，若他有功夫在身，断然不会让一个女子在前替他挡住飞箭。
江雪澄有些力竭，又往后退了一步，无意间踢到一颗石子，石子滚落下山崖，没有听见半点响声。
面前的弓箭突然间停下了，为首的土匪看着她，竟然有些钦佩。
不愧是情深义重，大义凛然的江少卿，明知在劫难逃，还要苦苦支撑。
可是他并不相信这世间真的有人为了情义，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
“要不我们来谈谈，只要你杀了身后的那个人，我就可以放了你，怎么样？”
单纯杀人哪有看原本相好的两个人反目成仇，刀剑相向有意思！
人都是有求生欲望的，摆在面前触手可及的生机，没有人会不要。
江雪澄转过身看了纪青飏一眼，又转了回来，看着土匪说道：“杀了他，我就可以活是吗？”
“没错。”
江雪澄低头看着手上的剑，忽而笑了笑，“好，就如你所言。”
她拿着剑转过来，冷眼盯着纪青飏。
纪青飏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
剑上的血迹未消，锋刃透着寒芒。
持剑之人脸色有些疲倦，半边衣裳带血，目色凌厉，朝着他走近，手腕一挽，剑气直贯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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