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百姓,抬起头来,极目远眺茫茫天色,声音平静道:“平身。”
一众百姓起身后,没有一个人离开,他们要看看这位难得一见的帝王,究竟是何等模样。
趴在封正熙旁边的那个百姓,直起身来,声音颤抖。
“圣上,草民方才不知您是圣上,求圣上饶恕。”
“不知者不怪。”纪青飏说道,“你究竟所为何事,跑到这里来告状?”
那百姓不敢隐瞒,说道:“草民叫张穗,要状告宋家,侵占我家的田!”
据张穗所说,张家的田与宋家的田相邻,年前,宋家强行侵占了他的田地,据为己有,张穗几次要去郡廨告状,都被宋家人拦下了。
纪青飏一听是宋家,心中起了一丝疑虑,“宋家的人为何要侵占你的田地,你与宋家之前可有过节?”
“绝对没有啊!圣上!”张穗立即否认。
“是宋家仗着家里有人在华京城当官,平时在荥川横行霸道,看中的东西就要抢,全荥川的百姓都能为我作证。”
纪青飏抬眼看了一下围观的百姓,只见他们纷纷点头,“宋家的人,的确经常蛮不讲理。”
张穗见状,也壮起胆子来,“求圣上为草民做主,不然宋家的人知道我来告状,我回去之后定然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陆云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蹙眉,跟纪青飏低声说道:“看来,今日御状是非审不可了。”
纪青飏思索了片刻,叫了封正熙一声,封正熙立即抬起头来。
“圣上有何吩咐?”
“把宋家的人带过来,当面对质。”
“是,圣上。”
封正熙随即起身,点了几个守卫,“宋家的人此刻应当就在灵归山祭扫,你们去将他们带来!”
那几个守卫得令便循着宋家的坟墓去拿人,不多时,便将宋高珩和宋始兴带到纪青飏面前。
他们父子早就从守卫嘴里得知,今日要审他们的不是郡守,而是皇帝。
此时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昂藏七尺,气度不凡,便知是皇帝无疑。
纪青飏声音冷清,“张穗状告宋家侵占他家田地,你们可认?”
宋高珩与宋始兴异口同声,“冤枉啊!圣上!”
“明明就是你们抢的,还不承认!”张穗气急败坏。
纪青飏瞥了他一眼,陆云明当即会意,呵斥道:“圣上面前,不容放肆,再敢咆哮,先打二十板子。”
张穗瞬间住了嘴,斜眼瞪着宋家父子。
宋高珩历事颇丰,很快就看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他伏在纪青飏面前,磕了一个头。
“圣上,我宋家的田与张家的田相邻,年前田埂被雨水冲垮,我们便派人去修,修好之后,张家却说我们把田埂修过界了,几次三番闹事,我敢对天发誓,我们绝对没有侵占他的田,那田埂原本就是在那个位置的。”
田埂处于两家田地之间,被大雨冲垮后重新修起,张家便觉得宋家故意把田埂移到自家的田里,这样一来,张家的田便少了,而宋家的田便多了。
这本是小事一桩,只要派人去宋家和张家的田里一看,便知田埂是否修过界了。
“封大人。”纪青飏唤了一声。
封正熙即刻回道:“微臣在。”
“你这个郡守当得实在是不称职,这些小事都要寡人替你处理吗?”
封正熙再次跪了下来,“圣上息怒,微臣这就亲自去查看,如若田埂真的越界,即刻命人修正。”
纪青飏“嗯”了一声,封正熙便带着人走了。
纪青飏稍微放下心来,本想此事便算结束,不料张穗还有不满。
“圣上,宋家平日里仗势欺人,今日只是田埂一件小事,往常他们就横行乡里,他们所有的宅子田地,就是抢来的,还请圣上明察,不要放过他们!”
宋家父子本以为万事大吉了,没想到张穗一状接着一状,非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圣上,宋家的田宅虽不是买的,但也是合规合法所得,绝对不是抢夺来的。”宋始兴连忙辩解。
“不是买的?”纪青飏疑道,“不是买的,又是从何而来?”
宋始兴僵了一瞬,突然间就答不上话。
张穗见状立刻说道:“八年前宋家在华京城当官的亲人回来了,他们一下子就得到了许多田地和宅子,很明显是那个大官替他们抢来的!”
八年前,荥川遭遇蝗灾,百姓食不果腹,值此关头,封正熙自请远赴荥川,担任郡守,宋始予也从华京返乡,为家人争取了许多田宅。
这倒是个很意外的收获,只是涉及朝廷重案,不易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审问。
纪青飏回头看了一眼陆云明,“把他们押回去,慢慢细审。”
陆云明手中折扇一挥,两个守卫便过去将宋家父子押了起来。
宋始兴心急如焚,“圣上,我们真的冤枉啊。”
宋高珩倒是比宋始兴淡定许多,只是经过张穗身旁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骂了一句:“小人!”
张穗并不在意,朝着纪青飏磕头,“多谢圣上,圣上英明神武,实乃大庚之福,百姓之福!”
围观的百姓也跟着他喊,对着纪青飏一顿夸。
陆云明凑近到纪青飏身边,笑着说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名声全算在何清嘉头上,不觉得不甘?”
纪青飏笑了笑,“能给他赚个好名声,那我也不算白当这么久的皇帝。”
正笑着,忽而山间传来一声爆响,似是某处山石砸落下来。
这时,一个守卫着急慌乱地跑了过来,身上的衣裳带着血迹。
“圣上,不好了,有土匪在山上到处杀人,眼下正从山腰杀上来。”
众人闻言瞬间恐慌。
“怎么会有土匪?”
“咱们荥川穷得叮当响,土匪就算来洗劫都劫不到多少银子啊!”
纪青飏神色沉着,转而看向陆云明,语速很快,“我们带来的人呢?”
“就埋伏在山间,他们听到有动静都会护着百姓撤离。”陆云明说道。
山间的百姓众多,可山顶上的人也不少,刚才封正熙离开,带走了郡廨的守卫,眼下剩下的,只有他们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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