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纵使病痛缠身、气息不稳。
一代帝王的威仪与风骨分毫未减。
他强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浑浊却凌厉的双目死死盯住余入海。
目光如寒刃刺人，字字带着震怒与心寒：
“余入海！朕自问待你不薄，毕生信你、用你。予你权柄、容你私欲！没想到你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微微喘息，每一字都耗费着极大气力。
却依旧威严赫赫，带着帝王俯瞰蝼蚁的决绝道：“朕知朝中有弊、天下有乱，故而勤政励治、力求革新。从未坐视山河沉沦！些许外患内忧，皆是国之磨砺，绝非你谋逆叛国、妄夺江山的借口！”
“你私藏祸心、勾结乱党。借冠礼作乱、妄图颠覆朱氏江山，逆天而行、以臣叛君。此等乱臣贼子，亘古难容！”
朱瞻基眼底怒火灼灼，语气斩钉截铁，“朕今日便将话撂在此处——你今日的悖逆之举，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天不可逆，民不可欺！你注定一败涂地，落得千古骂名、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刀光骤然出鞘。
铮然金属脆响划破殿中喧嚣！
锦衣卫指挥使王朗踏步出列。
一身飞鱼服凛冽肃杀，腰间绣春刀紧握。
寒芒映亮满堂血色。
他身姿挺拔如铁，面容冷峻刚毅。
双目含怒，死死盯住阶下的余入海，声如洪钟，震彻殿中道：
“逆贼余入海！蒙皇恩、居高位。不思忠君报国，反而狼子野心、祸乱宫闱。妄图颠覆大明社稷！今日有我王朗在，绝不容你伤陛下、辱储君、乱江山！”
他紧握刀柄，周身杀气暴涨，已然做好拼死一战的姿态。
语气决绝壮烈道：“我锦衣卫世代效忠大明、誓死护主！今日便以手中绣春刀，斩你这背主逆贼、乱世奸邪！纵使血溅当场、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敢犯天威、乱我大明者。王某必拼死诛之！”
刀剑铮鸣未歇。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朗张狂的大笑声。
那笑声散漫恣意，带着几分戏谑与胸有成竹的笃定。
遥遥自殿外穿透层层兵戈人声，先声夺人。
落入众人耳中。
“哈哈哈——好一场君臣对峙，好一出深宫闹剧！”
笑声渐近，环佩叮当之声清脆悦耳。
伴着几点脚步声缓缓传来。
一道锦衣玉袍的身影悠然踏入奉天殿大门。
他折扇轻摇，风度闲散，正是涟王朱杨！
此人面如冠玉，眉目清俊雅致。
一身暗纹紫金王袍裁制合体，腰束玉带，墨发高束，周身尽是天家贵气。
他手摇一把描金山水折扇，动作不急不缓。
神色慵懒从容，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阴翳与野心。
仿佛殿中的喋血厮杀、君臣震怒、江山动荡，于他而言不过一场消遣好戏。
万事尽在掌控之中！
朱杨身侧左右各随一人。
气息截然迥异，皆是顶尖高手！
左侧立着一名东瀛装束的阴阳师。正是不知火燎！
他身着宽大狩衣，衣袂绣着暗色玄纹。
乌发及肩，面容猥琐偏阴柔。
眉眼狭长微挑，瞳色浅淡。
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冷诡谲之气。
双手负于身后，静默伫立，不怒自威。
右侧随行的是“铁砂掌”赵无极。
此人年约四十开外，身形五短却极为敦实魁梧。
皮肉紧实，毫无臃肿之态。
一张圆脸肥耳，面上常年挂着几分憨厚笑意。
看似随和无害，可一双宽厚手掌的指节粗大突兀、层层老茧交错。
是常年苦练掌力、硬功大成的铁证！
周身沉凝着厚重刚猛的武道气场。
看似寻常，实则暗藏千斤巨力！
二人一阴一刚，一诡一猛。
稳稳伴随朱杨踏入殿中。
随其止步于余入海身侧，并肩而立！
朱杨手持折扇，漫不经心地抬手。
对着龙椅上的朱瞻基虚虚一拱，腰身微弯却未躬身。
礼数潦草敷衍，无半分臣子、子嗣的恭敬谦卑。
全然是假意寒暄、故作姿态，眼底藏着色厉内荏的漠然！
“父皇皇后圣安，太子皇兄安好！今日冠礼大典，热闹非凡。此时儿臣赶来大殿，倒是不晚！”
轻飘飘一句问候，平淡无波。
却让整座奉天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龙椅之上，朱瞻基原本紧绷的心弦骤然一震。
久病孱弱的身躯微微僵住。
他浑浊的双目死死盯住自己的次子，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刺骨的心寒，更有滔天的帝王之怒与父子决裂的沉痛！
他微微抬手指向朱杨，手指因极致愤怒与悲痛而微微颤抖。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疲惫、不解与彻骨愤懑道：“杨儿……朕的杨儿……”
他气息急促起伏，胸口剧痛阵阵袭来。
眉眼间又是痛惜又是惊怒。
字字泣血、句句冷彻道：“朕待你素来宽厚宠溺。自幼对你百般疼爱、予取予求。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你今日身着王袍、随逆贼入宫，带江湖异人兵临奉天殿！当众助纣为虐、参与宫变作乱……你告诉朕！到底为何？！朕自问从未亏欠于你。大明江山亦未曾薄待于你。你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弑君叛父之事？！”
听闻父皇悲愤质问，朱杨脸上那点闲散虚伪的笑意瞬间一寸寸褪去、消散无踪！
方才尚且温和慵懒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彻骨寒戾。
温润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阴鸷、偏执疯狂！
他眼底积压多年的不甘、怨怼、嫉妒与贪婪尽数爆发！
目光冰冷地直视龙椅之上的父皇，无半分敬畏，无半分父子温情。
一声冷哼震彻耳畔，戾气森然道：“为何？父皇竟然还要问儿臣为何？！”
他猛地抬手指向殿外恢弘的奉天广场，指向礼台之上残留的万邦朝贺盛况，指向满殿的皇家威仪。
语气陡然激烈，积压多年的怨愤尽数宣泄道：“父皇请看！太子冠礼，大典恢弘盛大。举国同庆、万邦来朝！文武百官跪拜称颂，天下诸侯俯首朝贺。四海宾朋齐聚盛京。何等尊荣、何等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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