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工匠站出来。
“我也是被抓来的。”
“我……我是自愿来的。我原先在镇上有铺子，赵守义说给好工钱。”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后面的人也就陆续开口了。
方一舟埋头记录，笔尖几乎没有停过。
最终，作坊里一共二十三名工匠，十一人是被抓来的，八人自愿投靠赵守义，剩下四个，都是赵守义亲自带进来的。
其中两人管账、管火，另外两人平日专门替他盯人。
叶青禾很快作出安排。
“被抓来的十一人，先留下。自愿来的八人，看手艺，再定去留。”
“至于四个赵守义的人，全部分开看管。管账、管火的两个先审，另外两个继续压着，谁也不许串供。”
白缨点头。
她抬手招来几个人，把那四人分别带走。
其中一人脸色发白，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白缨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
叶青禾重新看向其余工匠。
“从今日起，作坊里的活由白缨统一安排。”
“方一舟负责记件。月底按件发粮，手艺好的多拿，肯学新东西的，我再给机会。”
“有本事，就有饭吃，想偷懒，也可以。只是别人吃干饭时，你就只能看着。”
工匠们互相看了看，眼里的恐慌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迟疑，还有一点不敢相信的安心。
命保住了？
饭碗似乎也保住了。
那名老工匠迟疑半晌，还是小声问了一句。
“姑娘，我们……真的不用死？”
叶青禾转身，朝棚子深处走去。
“死人不会打铁。我要的是能干活的手。”
老工匠怔在原地。
片刻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裂口和老茧的手。
作坊清点完毕，叶青禾独自走进最里面的棚子，铁料、半成品和成品分堆摆放，地上还有不少碎炭与矿渣。
白缨在外面拿着清单核对数量。
叶青禾走到一堆铁料前，脚步忽然停住。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进入新地点“西山工坊·荒村分坊”，触发特殊地点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基础炼钢法”，精良级技术图纸。】
叶青禾的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狗系统，终于舍得出现了！！人家的系统都是强大的金手指，一飞冲天，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这么的……疲软呢……
叶青禾没有立即取出图纸到自己的手里，可仅凭意念查看，她也已经能知道到图纸的大致内容了。
炉温控制，矿石与炭料配比，炒钢与灌钢的基础流程……等等。
叶青禾呼吸微沉。
荒村如今能打出来的，大多只是粗铁器，够用，却谈不上锋利，更谈不上耐久。
有了这套方法，粗铁便有机会炼成真正的钢。
箭头会更硬，刀刃会更利，荒村的铁器，能往前迈上一大步。
当然，图纸只是开始。
炉子、炭料、铁矿、工匠，缺一不可。
叶青禾转身走出棚子，白缨正在外面核对最后一批成品，见她出来，白缨合上清单。
“看完了？”
“看完了。”
——
从作坊出来时，天色已经偏西。
沈渡正坐在村口的石墩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看见叶青禾一行人回来，他才站起身。视线从白缨手里的清单掠过，又落在那些神色稍显安定的工匠身上。
“叶姑娘。”他拱了拱手。
叶青禾停下来。
“有事？”
“我来荒村的时候，经过西山，看见那条路上有一堆废渣，于是我便观察了一番。”
叶青禾没有接话，只是挑了挑眉。
“那些废渣结块小，颜色发乌，说明炉里的火候一直没完全上去。炭渣倒是烧得透，炭的问题不算大。再看烟色和风声，十有八九是火口窄，送进去的风不够。”
“炉温上不去，打小件勉强能用，打大件就吃力。”
方一舟闻言脸色有些吃惊，此人的观察力竟然如此细致，他看见的只是一堆黑渣，但沈渡却可以从里面看出炉子的毛病。
叶青禾看了一眼沈渡：“这些事以后再说。”
但沈渡显然没准备就此停下。
“还有一件事。”
沈渡看向叶青禾身后的工匠们。
“你身后的二十三名工匠，若分成两班，炉火昼夜不停，产量至少能往上抬一大截，等工序跑顺，更有可能接近翻倍。”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
“但是有两个前提。”
“铁料跟得上，粮食也得供得上。”
沈渡望着叶青禾：“这两个前提，一个比一个难。”
叶青禾没有回答，她只看了沈渡一眼，便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白缨紧跟在后。
方一舟抱着册子迟疑片刻，也快步追上。
沈渡独自站在村口，望着叶青禾的背影。
他把两道难题摆在她面前，不是为了替她出主意，至少现在不是，他只是想看看，叶青禾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若听见难处便收手，她最多只是个能守住一村一地的人。
若知道前面有难，还要继续往前走……
那这个人，或许值得他押上一注。
深夜，叶青禾屋里的灯仍亮着，桌面上放着展开的基础炼钢法。
图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炉温、配比和工序，旁边还画着炉体与风口的结构。
白缨坐在对面，看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这东西……你什么时候有的？”
“秘密。”叶青禾低头说了一声。
白缨：“……”
行行行，不愿意说就不说。
“带回来的那些工匠怎么安排？”
“全都暂时留下。和之前说的一样，能用的先用，手艺不够的，再慢慢教。”
叶青禾瞥了白缨一眼，意思很明显。
转移话题的功夫真差劲。
“至于那四个赵守义带进来的人已经分开看管。管账、管火的两个先审，另外两个继续压着。”
白缨点了点头，直接忽视叶青禾的眼神，又问：“那沈渡呢？”
叶青禾想了一会。
“再让他碰几回事，看看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也看看他的心，究竟放在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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