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到凤阳，慕永清皱着的眉头就不曾舒展过，洪水泛滥，大雨滂沱，物资不足······
天蒙蒙亮，他带着一队人冒着大雨前去勘察水位，眼下是要弄清水位状况，才能想办法对症处理，否则按照眼下这雨水的情况，水位只会越来越高。
没一会儿他已经被弄得一身泥泞，土黄色的泥点子溅了满身，膝盖以下全部湿透。
慕永清一向养尊处优，还从未这般狼狈过，地面上的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变得艰难。
“殿下，您先回去歇着吧，水势越发汹涌，再这样下去，您会有危险的。”无痕劝阻道。
“不行，越等待水势越急，必须趁早摸清地形。”慕永清望着面前汹涌湍急的洪水，心中的念头更加坚定。
直到天快黑，他才拖着疲倦的身子返回山丘上的帐篷，下属为他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他将衣裳脱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接着将被洪水泡发白的双脚放进了热水中，这才勉强感受到暖意。
无痕端了一碗姜汤走进了帐篷中：“殿下，此地物资匮乏，这碗姜汤您先凑合着喝吧。”
慕永清的双手冰凉，他双手捧着碗，将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一饮而尽。
喉咙虽然被生姜刺激得难受，可胃里却多了一股热流，这股热流渐渐地蔓延至四肢百骸，硬生生地将他逼出了一层细汗。
汗一出，身子便松快了不少。慕永清这才缓过劲来，问道：“我看灾民中不少人生了病，我们带来的大夫和草药是否够用？”
无痕道：“目前草药倒是勉强够，只是炭火已经供不应求，再这样下去，炭火撑不了几日。烧水，煮药，烘干衣物等都要用炭，附近根本寻不到多少可用的柴。另外，咱们带来的干粮，不知能不能撑过两天。”
“九峰一带可有派人去救济？”慕永清又问道。
“已经派了人去了，可是物资不够，连最基本躲雨的帐篷都不够，更别说木炭和干粮了。”
慕永清那副好看的眉眼已经皱成一团，他思量了一会儿，说道：“明日我会带人继续抗洪救援，你派一批人去周边未遭洪灾的乡镇收集物资，凡是收集到的东西全部打下欠条，告诉百姓们，朝廷不白要他们的，等灾情过了，一定会连本带利的奉还。”
无痕道：“属下明日就带人去，只是此法恐怕撑不了多久，洪灾之下人人自危，又有多少人肯贡献余粮？”
“能要到多少就要多少，总比在这坐以待毙强！”
慕永清听着外头滔滔不绝的洪水声，心沉到了谷底。现在所有的办法不过是扬汤止沸，还有一大半百姓没有帐篷，雨这样大，不出几日他们就会全部病倒，情况只会更严峻！
从前的慕永清衣冠楚楚地站在朝堂上听着各地的灾情奏报，仿佛一切离自己极为遥远。
如今的他身临其境。死亡，疾病，哀嚎，这些人间疾苦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颗麻木的心开始震颤。所谓人间天堂，无非是金陵城内的粉饰，整日挂在口边的百姓子民，不过是权斗的牺牲品······
“殿下，瑞王爷来了！”有下属匆匆入帐汇报。
慕永清立马外出相迎。
滂沱大雨中，一大队人马乌泱泱地朝他走来，慕长枫身披蓑衣骑在最前头的马上。
“小皇叔！”慕永清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您怎么会突然来这？”
慕长枫从马上跃下，蓑衣上的水不断地往下淌，天色暗沉，再加上他的帽檐压得低，慕永清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沉沉地说了一句：“给你带了点东西。”
“带了东西？”慕永清有些诧异，但还是先招呼慕长枫往帐篷里去。
慕长枫自顾自地将蓑衣解下：“我在来的路上留意了一下，不少山坡被大雨浸泡，已有松动的迹象，你除了要处理洪灾，还要当心山体滑坡。”
慕永清蹙眉道：“光是处理洪灾，我已捉襟见肘，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我这次给你带来了一万顶帐篷，还有一些木炭和粮食。”慕长枫摘下了头上的蓑帽。
“一万顶帐篷？”慕永清大惊，“小皇叔，您上哪弄来的？”
“这是长胜军的帐篷。”
“长胜军的帐篷！可······可金陵也在下雨，您将长胜军的帐篷移了过来，那将士们该怎么办？”慕永清没想到慕长枫竟然动用军需。
“我跟杨文远商量过了，将长胜军暂时合并到安定军，长胜军的将士们与安定军的将士们挤在一块，金陵的雨比凤阳小一些，将士们挤一挤也就过了。等洪灾过了，你记得将帐篷还我。”慕长枫接过无痕送上来的热汤，轻轻地抿了一口。
“父皇知道这件事吗？”
慕长枫摇头。
“长胜军与安定军是父皇最信赖的两支军队，两军一向泾渭分明，您私自合并，父皇若是知道，您与杨将军都要被问罪！”
慕永清早就摸清了皇帝的秉性，皇帝对兵权极为看重，兵权是他的兵权，军队也是他的军队，慕长枫一声不吭就将两军合并，这是在挑衅皇权。
慕长枫没有回应，依旧低头饮着热汤。
“干粮与木炭又是哪来的？”慕永清继续问道。
“这是军粮，两军的将士们将一日三顿改为一日两顿，木炭也是军需。”
慕长枫站起身道：“我另外还带了九千两银子过来，物资不够时你便命人去采买，这年头赊账已经不顶用了。”
“您还特意筹了银子？”
“不，银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银子是温楠筹的，她在金陵城内奔走了一日，筹银筹物资，她还筹了些旧衣裳，你可命人分发给百姓。”
慕永清那严峻的神色开始有所松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虽然气你，但在她心中一直将你视为好友，她曾叮嘱我不要说出银子的来历，你就当做不知道，就当这银子是我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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