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嫏环没少出入医院，躺着看病房天花板的次数说不上少，所以她立刻就分辨出了自己身处何处。
然后是身边的人。
陈妄的眼睛和她的对上，首先是一个白眼：“大难不死哈，独行侠。把自己作掉半条命的感觉怎么样？”
陈妄的大嗓门对于任何刚从昏迷中清醒的人都是一记重锤，白嫏环偏头躲开如有实体的声音，闭眼缓了缓。
她皱眉回想着自己的上一段记忆，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能说话，看来没什么大问题了。”陈妄伸手摁下墙上的呼叫铃，“不过脑子还不清楚。你是自己跑回来的，不记得了？”
白嫏环的眉头皱得让她自己有些头疼：“我自己？”
陈妄盯着她困惑的表情看了会儿，把床边的位置让给来检查的医护人员，站在床尾没说话。
她们现在不在清和，治疗只能借助当地的公共医疗系统，白嫏环闭上嘴没有继续追问陈妄，在心里默默重新整理记忆，同时注意医护给她检查的记录。
医护们重点检查了她的头部和脚踝位置，确认她是否有轻微脑震荡导致意识混乱，在离开前安慰她除了失血过多没有大问题。
她们也检查了她的腹部，白嫏环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掀开被子和她肚子上的衣服，却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纱布贴在肚皮上。
“工厂调查后过了多久？！”
医护一离开，白嫏环就立刻向陈妄发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腹部分明被划开了，那么严重的伤，怎么可能在伤得更轻的脚踝和手部的伤痕还没完全愈合的情况下，只剩一个巴掌大的伤口？！
白嫏环把刚盖上的被子和衣服再度掀开，反复揉搓拉扯她记忆中的那道要命的伤口的位置，她胸腹的皮肤怎么可能会这样完好无暇？！
陈妄奇怪地看着她：“我们昨天去工厂调查，你半夜自己偷偷潜入，带着一身伤回来晕倒在浴室，这些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昨天？如果白天进工厂的事是发生在昨天，那她潜入工厂被袭击受伤不过是几小时前的事……这怎么可能？
或许是她瞪着天花板时脸上惊疑不定、仿佛遇到什么不可理喻的事的表情太反常，陈妄不由往床头靠近几步。
陈妄问她：“你遇到了很危险的异常吗？以往就算打不过你也能全身而退，这次是怎么回事，跑慢了？医生说还好你的跟腱被砍得不深，要是断了要治好可不是一般二般的麻烦。真亏你能拖着这双腿骑着摩托逃回来，都懂得跑回酒店了，怎么不知道直接去医院？还好时间够晚，我们住的那个酒店监控也坏了一大半，不然你这副血淋淋的样子在外面乱跑被人看见了，就得成新的疑似异常活动被报上去了。”
白嫏环说：“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
陈妄收起关心，双手抱胸坐回凳子上：“呵。”
白嫏环捂着额头，从昨晚独自离开酒店开始回想自己的经历，难道从腹部受伤的那次攻击开始，就已经陷入幻觉了？说得通，现在想来，那样的伤势正常来说足够让她丧失行动能力，她却还和异常周旋了好一会儿；那个异常之后仿佛顾忌什么的攻击方式也与最初几次招招致命的行动矛盾，如果后来那些攻击才是真的，就说得通了。工厂里的异常擅长设计陷阱，因为攻击力不强，才需要那些拐弯抹角的做法。
异常先是用幻觉让她自以为无法对抗，并被幻觉中的重伤束缚，只能保守行动，给了异常攻击她的双腿限制住她移动能力的机会。
然后……
然后，她在幻觉中靠肌肉记忆逃出、驾驶摩托回了酒店吗？
依然说不通。这个城市她虽然不是头回来，但上一次来已经是两年前，为了调查任务来这里短暂地停留了两天，那还是在城市另一个城区，她对那个工厂和酒店周边的熟悉度，绝到不了意识模糊时还能原路返回的程度。
白嫏环咬了咬嘴唇，问陈妄：“你和杜妎有联系吗？”
陈妄愣了愣，奇怪道：“怎么突然提起她，我和她有联系啊，每周都有互相发消息呢。怎么，她拉黑你了？”
白嫏环用眼神骂人，陈妄看在她躺在病床上的份上没去踹她的伤腿。
陈妄冷笑道：“现在任务可是因为某人死性不改的擅自行动暂停了，你有什么毛病最好马上和医生交代了，一起治了，免得之后又犯毛病——你究竟什么毛病，被异常吃掉脑子了？现在你这副尊容，身下的工作只能我去处理，你能不能先把和任务有关的信息先告诉我？你昨晚遇到什么了，那是个什么类型的异常？”
白嫏环抿唇，现在说出自己那个幻觉只会让陈妄觉得她的脑子确实被异常吃掉一块了吧——自己居然在怀疑那个“杜妎是异常”的幻觉有可能是真的，她自己都觉得脑子肯定有哪里出问题了。
她瞥了眼放在床头的手机，算了，要联系杜妎分享她那个荒唐的幻觉又不用经过陈妄，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于是白嫏环整理好心情和思路，对陈妄说：“我昨晚在工厂遇到了异常，是个会算计布局的异常，非常难对付，向刘队求援吧。工厂的人不一定不知情，我怀疑大部分人，已经被异常控制了。”
“但是监测仪……”
“昨晚正面攻击我的异常，是人类外形，监测仪没反应。”白嫏环看了她一眼，“就算是全面升级功能加强的机器，也从没人保证过它能对所有异常生效。我们白天检测到的那个异常，是它们故意放出的诱饵。”
陈妄叹着气接受设备升级速度还是没追上异常这件事，在手机上编写着发给刘娇我的任务简报和增派人手的申请。
白嫏环说：“不要发在队群里。”
陈妄问：“为什么？”
白嫏环说：“这次的事件，佑嫌能或许不方便参与进来——我昨晚在工厂听到了佑顾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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