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出现的第一道声音粗哑低沉,听得出来声音主人的声带很有故事,别致的嗓音带上具有地方特色的口音,非常有异域风情。
只是这给杜妎的听力造成很大障碍。黎沆的通用语言是英语,但众所周知一方水土养一方口音,英语方言在具体表现形式上可能没有汉语方言那么大的差异化,然而让只听得懂标准发音的人来听都是一样的折磨。
杜妎拿出多年前考级从厚重的气泡音中听题的专注努力接受录音里的信息。
好在不是每个人说话都那么难听懂,之后出现的别的声音都更接近标准发音,最标准的那个声音很有个人特质,杜妎一耳朵就听出来是杨姳汀的。
几轮对话后,杜妎总算从她们的交谈中听明白了那个口音最重的是卡罗那的当地警察,另外几个声音是黎沆的异常调查局的人。还有一些偶尔加入对话的声音,从说的内容里听不出是哪边的人,但杜妎猜口音最标准的几个应该是行动组的组员。
这是杨姳汀带队到卡罗那向黎沆方了解死者情况时的对话录音。
或许是因为录音导致声音磨损,在现场面对面那位卡罗那警察的话或许听起来更清楚,所以杨姳汀她们能听懂她在说什么,杜妎只能从别人的提问和交谈中拼凑那位都说了什么。
遇害的六名死者,分别是镇上的官员、企业家、神父、教师、医生、邮差,每个都是镇民熟悉的面孔,因而迅速在镇上引发恐慌。
还好杨姳汀还做了文字记录,虽然是只有关键字的简略记录,但能填补杜妎听录音时缺失的信息。她记录的时候估计没想着给别人看,用简写的英文单词和数字写了几十行,杜妎只能再用录音中的信息反向补足。比如她把尸体简写为“B”,后面跟着数字“6”——从录音里听来,警察和黎沆的调查员们不喜欢这个数字,她们认为肯定还会有第七个受害人,“7”在黎沆是个有特殊象征意义的数字,死者已经多到有六人了,怎么会没有第七人?
这也是黎沆的调查员向水下行动组寻求帮助的主要原因,她们希望能在出现第七个死者之前找到异常并设法制止它行凶。小镇现在人心惶惶,人口两万多的镇子没有秘密,什么消息都能迅速流传开,即使不知道异常的存在,她们也默认了一定会有第七个死者,害怕自己就是那第七人。而相对的,部分镇民反而开始期盼出现第七人,七是个特殊的数字,八不是;会执着于对不同受害人制造同样伤痕的如此有仪式感的犯人,怎么会破坏数字上的意义?有些人暗自期待着,只要再有一个牺牲者,无论是谁,小镇就能重归平静。
甚至连录音中的警察都说漏嘴哪怕第七个受害者早点出现都好,她们就可以专注于破案,而不被镇子上的官员和企业家抓着要求保护——杜妎还没能适应她的口音,这些信息是从黎沆调查员指责她的话中倒推出的。
警察交代完死者的情况后被找借口支开,有关异常的讨论不能被调查局之外的人知道。
六名死者之间有的有交集,有的没有,他们死在自己的房间、车子里,除了身上复制粘贴般的伤痕,结合法医划定的死亡时间范围,她们推测受害人的死亡时间也都是零点整,职业是教师的那位死者遇害时发送了一条没来得及写完的博客。
如果不是那些完全相同的伤痕,这看起来确实像是某个缜密的连环杀人犯精心设计下的谋杀案件。
录音里杜妎听到杨姳汀惊讶的声音:“子宫?”
便签里的“ute”看来是这个意思,要不是前面也有一堆难以联想的简写,差点以为哪位是死在卡车里。
死者身上的伤痕大多出现在动脉位置,但在后背部位有一片伤害性不大却似乎别有深意的痕迹,像是子宫图案的变体。
录音里,她们倾向于这个图案只是巧合,毕竟只是抽象化的线条构成,是她们太熟悉子宫的结构而产生的联想。这是异常作案,怎么会特意留下这种人类的象征符号来传达什么信息呢。
杜妎听完了几段录音,除了死者的情况,她们还花了不少时间拉扯权限问题。黎沆方希望她们尽量不在镇民面前路面,异国的面孔会招来不必要的揣测,水下行动组的人专注于水域的搜寻就好。
听起来,她们对于异常的位置和特性都还没有头绪。
最重要的信息还是得到现场亲眼查看。
杜妎把手机还给杨姳汀,也打开自己手机的备忘录做笔记。
“有什么想法吗?”杨姳汀问。
“你手机的收音麦可以换了,杂音听得耳朵痛。”杜妎说着揉了揉耳朵,“那个子宫图案,是什么样的,有多像?”
“是片中心对称的伤痕,中心的痕迹围成了圈。她们坚持那是子宫图案——虽然同样是调查异常的,但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宗教信仰,程度深浅的区别而已,有时候她们这种心态也挺影响搜查的。之前在塔科莉,我们居然浪费了三天时间去争论那是异常留下的痕迹还是神迹。”杜妎看到杨姳汀在墨镜后翻了个白眼,“后来是她们的人被异常缠住,丢了半条命才捞回来,才终于配合我们行动。一半以上的伤亡都是这帮人自己作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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