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领导不对付,不想受气,就交了辞职信。”杜妎见沈恬没有戳穿她的意思,把目光放到桌上的茶上,“我有点渴了,怎么点单?”
“已经帮你们点啦,”万佳宜终于也对杜妎说话,“这家的招牌咖啡我们都挺喜欢喝的,你既然是第一次来,正好试试。”
正说着,服务员在门外说着咖啡送来了,推开门端着盘子进来,把两份咖啡放在桌上。
两份咖啡的杯具样式不一样,花型有花纹的一杯放在了陆知微面前,另一杯素白的放在杜妎面前。
“有菜单吗?”杜妎问服务员。
“怎么了,不喜欢和拿铁吗?”陆知微问她。
“我想点些吃的,肚子饿了。咖啡一会儿再喝吧,我想先喝点解渴的。”杜妎继续看着服务员,“菜单?”
“哦不好意思,在这里。”服务员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四份精致的菜单递给四人。
杜妎打开做了复杂工艺的菜单,里面没一个中文,看着也不是英文,还没有商品图片,甚至连标价都没有。
所谓高端场所哈。
这让杜妎想到红那边的东西,也是一个样子,没一个能让人看懂的符号。
话说不标价难道不违规吗?还是说这里的客人就享受这种不在乎钱的氛围,不是受众的她用不着替人操这份心?
杜妎忍耐着白眼,把菜单向服务员摊开:“麻烦介绍一下哪些是饮品,哪些是食物,我看不懂。”
服务员难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立刻担心惹怒客人而低眉顺眼地弯腰站到她身侧,为她大致介绍不同品类商品在菜单上的位置,然后询问她的需求为她具体介绍。
“您喜欢清爽的饮品可以尝试这款……”服务员嘴里吐噜一串不知道哪国语言的单词。
“需要有饱腹感的食物可以选择这个……”又一串听着就觉得舌头打结的外语。
“这两个价格分别是多少?”杜妎问。
服务员脸上露出了一种从没被问过这种问题的茫然:“账单会在几位结账时给您送过来……”
“今天是我请客,你不用在意啦!”陆知微把杜妎手里的菜单抽走,和她的一起递给服务员,“就给她上那两样吧,另外我要一份……”
杜妎懒得辩解她付得起,之后付钱的时候再说吧。
另外两人也点了名字复杂的某种点心,把菜单交给服务员放回柜子上。
“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还,挺大的。”万佳宜打量着杜妎,如此评价道。
变化大吗?杜妎倒是觉得自己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这几个人的言行也还是上次相处时的样子——要说有什么变化,是她和她们共处一室这么久,情绪却很平静吧,记得大学时,她只要和她们待在一块就难受得头晕,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现在居然和她们有来有往地聊了好几句,还能当着陆知微的面和服务员较劲——好吧,杜妎想起来了,学生阶段的自己确实不是现在这个行事风格。
那个时候的她敏感自卑,自顾自地与全世界为敌。
就像现在和她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的陆知微和万佳宜,她们其实没得罪过她,没欺负过她,正相反,她们热情和善人缘极好,即使杜妎大学四年企图在宿舍里当透明人,她们也总要把自己拉上一起做些“宿舍团建”的活动。
她讨厌陆知微,不过是因为陆知微是个浸在爱里长大无忧无虑的天真女人。进入大学后,杜妎认识了陆知微,就像认识了来自外星的另一种生物。后来她见到了更多陆知微这样的人,意识到有问题的是她自己,并不是所有人的家庭都像她那样令人卯足了劲逃离。
她过去唯一可以自得的不过是常在前列的考试分数,但到了大学,她甚至因为分数不够被调剂到冷门专业,目之所及都是比她更擅长学习的人。过去还能用“至少我考得比她们好”的理由自欺欺人,让自己忽略那些在课堂之外的热闹;在大学里她只能接受别人就是比她更聪明优秀还不耽误正常社交、除了学习还有许多长处,她不得不看清自己的平庸。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杜妎曾以陆知微这些在别人看来是正常家庭里生长起来的人为目标,她想改变自己,想通过模仿这些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来摆脱所有过去的烙印;但陆知微是个太会享受生活的人,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吃穿用度没有一项在杜妎可负担的范围内,即使只是模仿言行和待人接物的风格,杜妎也无法做到对方那样大方。
因为她不擅长掩盖,她的模仿行为接连被别的舍友和同班同学发现,尽管陆知微对此毫无芥蒂,还主动开玩笑给她台阶下,杜妎仍羞耻得比刚入学时更自我边缘化。
在那些事早已过去的现在,杜妎甚至还能用仿佛局外人的心态感叹那时的自己青涩得可爱,那些自卑敏感、小心地触碰试探该如何与世界相处的少年心事,如今看来都带着层金黄的滤镜。
杜妎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见到陆知微后,她无意识地进入了当年那个竖着刺防备全世界的状态中,抗拒着她们表现出的好意,但其实,这杯咖啡的味道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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