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女”是杜妎的小名。
老话说“贱名好养活”,但在她出生的那个年代,许多长辈给孩子起小名已经更在意顺口易记,多是“妮妮”“妞妞”“甜甜”之类没什么意义的叠字,为了在孩子幼儿时期方便称呼。
杜妎是在大约八岁时,才知道自己有过这么个小名。
那年她的母亲生了个儿子,每天家里都很热闹,母亲向每一位客人展示她折起许多页脚的字典,笑着抱怨还是没决定好孩子的名字。
“大名不着急,上学了才用得到,小名总起好了?”来探望的亲戚问。
“小名也不能随便起呀,大的那个小名,你们笑了多久了,我还敢随便取?”母亲笑着。
记不清脸的亲戚转头看她,笑着问她:“你小名是什么啊?”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记不清了,只记得满屋子的大人都在笑,有人一遍遍地用方言叫出那个名字。
“贱女”,“贱女”。
房间里的人太多了,那些人怎么那么高,她抬着头努力往上看,头顶只有大人们围成一圈的脑袋,那些模糊的脸上咧开同样弧度的嘴,不停地笑着。
“杜妎!”
有人大声喊她的名字,杜妎回神。
“怎么了?”杜妎问。
“还问我怎么,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陈妄的眼睛往杜妎手上瞟,杜妎这才反应过来她还抓着被采血人的手。
“没什么,你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杜妎赶紧松手,收好采过血的采集器,安慰被她的沉默吓得脸色苍白的被采血人。她走神的这段时间,对方估计连遗书都拟好了。
“是不是累了?休息一会儿?”陈妄给杜妎递了瓶水。
杜妎接过水喝了一口,拧好瓶盖,问:“还有多少?”
“最后几十个,马上就能收工了!”陈妄说着伸了个懒腰,“要是今晚佑顾问她们就能把新仪器做出来就好了,明天开着车,载着仪器绕着全县一圈,就能收工回家啦!”
“能那样就好了。”杜妎笑,“和佑顾问一起的,有装备部的人吧?”
“是啊,佑顾问更注重理论和研发,制作器械方面装备部的人更擅长。”
二人边聊边往下一间办公室走。
为了防止异常暴起伤人——对外的说法是为了减少感染风险——她们让待检人员分开待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由她们一间间过去进行采血。
剩下的人不多,不到半小时后,她们总算可以收工回去睡觉。
“终于有一天能在零点前睡了……”许妬打着哈欠往车上爬,爬一半又退下来帮杜妎上车。
“你上去吧,我能走了。”杜妎从轮椅上起来,把轮椅折了抬到后备箱里。腿一天没怎么动弹,那几处伤口现在已经不影响她走路了。
坐上车的人一个个都闭着眼睛休息,杜妎却不敢放松,等回了酒店,所有人都洗漱好睡着了,她的另外两份工作还没收尾。
她的邪神老板对今天上交的能量份额不满,杜妎辩解是这里的附庸数量少了,不是她没认真觅食,祂却问杜妎为什么不收取人类的灵魂。
[那才是我需要你做的工作。]
这句质疑让杜妎紧绷的神经发疼,明明之前还夸她奉上那些异常的行为,现在量不够了又挑剔她工作方向有误。
她藏好自己的情绪回复道:[那个分身在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人类社会已经有些在意这里发生的事,如果我继续制造死者,只会加重人类的疑心、扩散人们的恐惧。霞南的事就快结束了,我会去别的地方为您收集合适的食物。]
[培育附庸。]
杜妎一愣,祂这话,如果她没理解错……
[您是说,要我培育您的附庸,增加收集的效率?]
[尽快。]
祂传来的情绪中有几分不耐烦,不听杜妎回话就离开了。
杜妎的腹中翻腾,漆漆躁动着期待行动。
[安静,我今天很累,明天再开始。]
她摁着肚子对漆漆下令,今天抓的异常全给了老板都不够,她给自己和漆漆分别留了点只能算闻个味的量,食欲没得到满足的漆漆很不听话,变本加厉地在她体内活动起来。
或许是它察觉到老板对她的不满,想和她争话语权了?
杜妎如熟睡般安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它耀武扬威地在她腹内乱撞,感受着它用人耳听不到的不成词的零碎音节传达得意的情绪。
突然,那些故意的冲撞变得更没有章法,以要撞破她内脏的力道加速冲击着人体脆弱的器官。
杜妎摁在肚子上的手因疼痛用力抓住睡衣,嘴角却上扬起尽在掌握的微笑。
腹内的撞击渐渐平息,漆漆很快停在一个位置不再乱动,发出微弱的求饶声,伴随着恐惧与讨好,它发着抖仿佛在哭泣。
它的体积缩水了不少,只有违抗杜妎前的十分之一大。
[我只警告你这一次,不要再惹我生气。就算我吃了你,也能再为祂培育更多新的附庸,你以为祂会比我更在意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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