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有了妈妈，我有了儿媳，这个家又有了热乎气。江念，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是出于什么目的，能够在这样的日子里对我的儿子和儿媳做出这样大的伤害！”
她顿了一下，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我希望你就此收手。”
全场安静得连风吹过头纱的窸窣声都听得见。
江念站在白雨浓面前，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肩膀塌下来，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
“墨白哥哥……”她转向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小时候还有娃娃亲……你不能……“
佟墨白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只手机，亮了屏幕。
上面是一段段的截图和录音文件的列表，日期从半年前到上个月，密密麻麻排了好几屏。
他把屏幕转向众人：“这是江念这半年来多次骚扰郁甜的证据，短信、电话、甚至有一次跟踪到她。我之前没有公开，是觉得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留一分体面。”
他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冷得像深冬的霜：“但今天，你在我的婚礼上做出这种事。从今往后，佟氏集团不再和江家有任何生意往来。现在正在合作的交易即刻取消。佟氏集团不和喜欢捏造事实、恶意伤人的人合作。”
“保安！”他提高了声音，“请这位小姐出去。”
两个黑衣保安从侧面快步走过来。
江念被他们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往外拖，高跟鞋在草地上踉跄着绊了一下，一只鞋掉在了地毯上。
她挣扎着回头，脸上全是泪水，妆花了，眼线晕开在黑眼圈上，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鸟。
“墨白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她真的是假的！她真的死了！我查过的！我查了很多很多！郁甜在十年前就死了！你身边这个是假货！墨白哥哥我才是真心对你的！我喜欢你啊！”
她被拖到了草坪边缘。
郁甜站在花架下面，看着那道穿着墨绿色连衣裙的背影被越拖越远。
她忽然动了。
她提起裙摆走了几步，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然后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江念被架住的地方。
江念看见她走过来，眼睛瞪大了，里面全是恨意和绝望混合的火焰。
郁甜停下来看着她。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酒杯，金色的香槟在杯里微微晃荡着，气泡细细密密地往上冒。
她举杯，手腕一倾，一整杯香槟从江念的头顶浇了下去。
金黄色的液体顺着江念精心盘好的发髻淌下来，流过额头、眉毛、睫毛，滴落在她墨绿色的连衣裙上，洇开一块又一块深色的水渍。
江念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冰水，连哭喊都忘了。
郁甜把空酒杯递还给侍者，然后弯腰，凑到江念耳边。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江念，你可能不知道。墨白跟我很小的时候就约定终身了，我们手拉着手在桂花树下说过，长大了要结婚。比你那个娃娃亲还要早。我是先来的那个，我赢了。”
她直起身，退了一步，目光从江念狼狈的脸上滑过，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而你，输了。”
保安架着江念往外走。
她这次没有再挣扎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那身湿透的连衣裙在风里贴着身体微微地抖。她的另一只高跟鞋也掉了，光着脚踩在草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拖了出去，消失在转角。
郁甜转过身，走回花架下面。
佟墨白看着她走回来，目光里翻滚着很多她读不太清的东西。
有心疼，有愧疚，有愤怒的余烬，还有别的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伸手替他整了整被风吹歪的领结。
“别这样看我，”她说，“我没事。”
佟墨白握住了她替他整理领结的那只手，握得很紧。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郁甜由着他握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抽出来，转向宾客。
“抱歉让大家受惊了，”她说，声音恢复了温和平稳，“婚礼继续。”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佟雨熙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零星变成一片，稀稀落落地连成了潮水。
白雨浓站在人群里，眼睛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佟墨白的父亲佟振山从另一侧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司仪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话筒。
交换戒指的环节被推后了一点点，因为流程被打乱了，但没有人介意。
郁甜和佟墨白在花架下面交换了誓言，他握着她的手指把戒指推进无名指根的时候，指节有一点颤抖。
她的戒指也还是一样的款式，素素的铂金圈，不镶钻。
“我愿意。”他说。
“我愿意。”她回答。
花瓣从头顶撒下来，粉白交织的花雨落了一身。
郁甜仰起头，看见花架顶上缠着的玫瑰和绣球在风里晃着，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漏下来，碎金一样铺在她的脸上。
佟墨白低头吻了她，嘴唇温热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草坪侧面的小舞台上忽然响起了音乐。
郁甜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舞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摆好了三把小椅子，上面坐着三个孩子。
是佟宛禾，还有佟玉泽和佟嘉初。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佟宛禾鼓起勇气朝下面喊了一声：“爸爸妈妈，这是我们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然后佟玉泽拨响了琴弦，电子琴叮叮咚咚地响起来，小手鼓咚咚地敲着节奏。他们演奏的是一首特别简单的曲子，就是那首《小星星》。
断断续续的，有弹错的音，有拍子没合上的地方，中间佟宛禾还停下来找了一下谱子，急得脸都红了。
郁甜站在花架下面，看着舞台上的三个孩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拼命地眨眼想把它们逼回去，但那些温热的液体还是顺着脸颊滑下来了，一滴接一滴的，沾湿了腮红，沾湿了嘴角。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这么仰着脸看着舞台，任泪水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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