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墨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郁甜前面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关俊修。
“关总，”佟墨白的声音不高不低，“这位是我家的保姆，跟你不熟。你团建往那边走就行了。”
关俊修看着佟墨白，又越过他看了一眼被他挡在身后的郁甜。关俊修脸上那点探究的神色很快收起来，微笑着点了点头：“佟总说的是，是我冒昧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转身走了，步伐从容不迫，带着那群人往草坪另一边去了。
佟墨白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才侧过身看了郁甜一眼：“没事吧？”
郁甜摇了摇头：“没事。关先生就是礼貌打个招呼。”
“嗯。”佟墨白没再多说，转身走回天幕旁边坐下了。
佟宛禾一直伸着脖子往入口方向看，终于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卫衣的少年骑着自行车出现在小路上。
她“呀“了一声，跳起来就往那边跑。
关屿远远看见她冲过来，笑着从车上跳下来，一只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禾禾！”关屿走近了，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我带了象棋来，你说要下的。”
佟宛禾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转身领着他往天幕那边走。
路过郁甜身边的时候，关屿礼貌地叫了一声：“陈阿姨好。”
郁甜打量了他一眼。
少年个子比佟宛禾高出一个头，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就是个脾气温顺的孩子。
她点了下头：“来了就好，去那边坐着，阿姨待会儿烤串给你们吃。”
两个孩子在草坪边上的折叠桌旁边坐了下来，摊开棋盘开始摆棋子。
佟嘉初蹲在烤架旁边扇火，时不时抬头瞥一眼那边下棋的两个人，撇撇嘴，又继续低头扇风。
佟玉泽戴上耳机坐在折叠椅上刷手机，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关心，但郁甜注意到他偶尔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往关屿的方向扫一眼。
郁甜从保温箱里取出串好的肉串摆上烤架，炭火的温度很快把肉串表面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顺着江风飘出去老远。她来回翻着烤串，撒上孜然和辣椒粉，动作利落又熟练。
佟宛禾和关屿下着象棋，她的棋艺显然不怎么样，几步棋就被关屿逼到了死角，急得她直挠头：“哎呀你等等，我重新想想！”
关屿笑着把棋子收回来让她重走，耐心得很好。
郁甜站在烤架后面，隔着几米远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那两个孩子的侧脸上，佟宛禾的睫毛在光影里扑闪扑闪的，关屿低着头帮她摆棋子，偶尔抬头说一句什么，两个人就一起笑起来。
她看得有些出神，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直到她隐约听见关屿的声音顺着江风飘过来，那句话像一滴凉水猝不及防地溅进热油里。
“禾禾，”关屿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你家的那个保姆，跟你妈妈长得那么像，你就不怕她霸占了佟夫人的位置吗？”
郁甜手里的烤签顿了一下。
铁签的边缘有些烫手，她把烤串翻了个面，指尖捏着签尾，动作没停，但耳朵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偏了偏。
佟宛禾显然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才开口：“陈阿姨她就是长得像而已。而且……她对我特别好。比我爸对我还好。”
关屿沉默了一下：“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她一直待在你家，万一她真的想嫁给你爸呢？你爸那么多年没再找，万一就因为她像你妈妈，心动了呢？”
佟宛禾愣了几秒。
她低头看着棋盘上被关屿吃掉的那只“车”，拿起自己的“马”犹豫了一下才落下：“我……我没想过。”
“你不想想吗？”关屿的声音轻轻的。
郁甜握着烤签的指尖微微用了力。
江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又拢回来，她低下头看着炭火里那些明灭的红色光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她听见佟宛禾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关屿，你说的这个……陈阿姨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佟宛禾把棋子放下了。
她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我就是知道。她看我的眼神，跟我妈妈看我以前的照片一模一样。”
郁甜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铁签上的肉串被郁甜翻了个面，滋滋的油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小簇白烟。
她低垂着眼睛看着那簇烟飘散，手里握着的铁签微微晃了一下，又被她稳住。
佟宛禾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井里，余波一圈一圈地荡着，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咚咚咚的，在炭火的噼啪声里格外清晰。
关屿没有再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棋盘，伸手把佟宛禾那枚走错的“马”挪回来，轻声说：“这步棋你走错了，重新来。”
佟宛禾哦了一声，注意力被拉回棋盘上，两个人又低下头去摆弄那些棋子。
就好像方才那段对话只是一阵风吹过江面，水纹散开之后就消失了。
郁甜把烤好的肉串放进盘子里，端到折叠桌旁边。
她弯下腰把盘子放在桌角，声音尽量稳着：“烤好了，趁热吃。”
佟宛禾仰起脸冲她笑了一下：“谢谢陈阿姨！”她伸手拿了一串，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好好吃啊！关屿你快尝尝！”
关屿接过肉串，礼貌地冲郁甜点了点头：“谢谢陈阿姨。”
郁甜看着他，少年人的目光清澈坦荡，方才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
可郁甜知道他说的时候是认真的，那种认真的语气里有一种藏得不太好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替他身边这个女孩操心。
她没说什么，转身回烤架那边继续忙活。
脑子里那句话还在转——“万一她真的想嫁给你爸呢”。
郁甜蹲下来往烤架下面添了几块炭，火光映在脸上有些发烫。
远处，佟墨白一个人坐在江边的石头上，背对着他们，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偶尔会偏过头看一眼草坪上的动静，又很快转回去，视线落在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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