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茶盏里浮着的碧螺春打了个旋。
她抬起头，对上关鸿光那双饱含关切的眼睛，轻声说：“关老，有些事，不是图什么才去做的。是……不做的话，心里过不去。”
关鸿光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俊修，你陪小陈坐会儿，我下去透透气。”
老头起身往外走，经过关俊修身边时，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压低嗓门说了句：“你别光坐着，说两句话。”
关俊修无奈地笑了笑。
门关上以后，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关俊修把烟灰色的毛衣袖子往上挽了一截，露出腕上一块简约的银色手表，然后重新给郁甜斟了一杯茶。
“陈小姐，你别有压力。”他开口，声音温润平和，“我爷爷这个人你也知道，热心肠，就是有时候热心过头了。我今天来，主要是陪他喝杯茶，相亲什么的……你不用当真。”
郁甜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绷紧的肩背松开了些。
“那就好，我还怕你当真了。”
关俊修也笑了，笑起来的模样很干净，眉目舒展，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笑纹。
“我说一句实话，目前工作室刚起步，我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那个精力谈恋爱。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郁甜脸上，“我爷爷说你救过他命，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我父母双亡，是爷爷把我抚养长大的。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郁甜摆了摆手：“关老在街上心脏病发，我恰好路过，换谁都会那么做的。”
“换谁不一定。”关俊修认真地看着她，“急救技能学了也不一定敢上手，你当时能冲上去，就很了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坦荡真诚，没有半分打量或试探的意味。
郁甜反倒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视线挪向窗外。
楼下老街上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新绿的嫩叶打着旋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阳光把整条街染成暖暖的金色，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带起一串清脆的响。
就在这时，茶馆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时铃铛撞响的声音，力道有些大，叮当几声晃得格外突兀。
关俊修下意识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郁甜也听见了，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她放下茶杯，正要起身看个究竟，雅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佟墨白站在门口。
他外套的领口微微敞着，像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越过关俊修，直接锁在郁甜身上，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搅在一起。
三个人在雅间里，无声地对峙了两秒。
关俊修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语气客气而疏离：“这位是……”
郁甜也站起来，喉咙有些发干：“佟先生……您怎么来了？“
佟墨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视线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关俊修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平静。
“家里有事，我来接我们家保姆回去。”
“……”
郁甜傻眼。
“佟先生，您……”郁甜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关俊修放下茶杯，慵懒地回了一句，“原来是佟先生啊！没想到首富先生对一个保姆这么上心。”
佟墨白站在茶桌前，双手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关俊修。
半晌，他才开口，冷笑，“关俊修，许久不见，什么时候你的口味变了，连别人家的保姆都觊觎了？”
关俊修一愣。
“你，你认得我？”
说起来，关俊修和佟墨白从来没有见过面，两家也没有生意上的来往。
按理，佟墨白不应该认识他的。
关俊修想，或许是爷爷关鸿光告诉他的，毕竟，爷爷跟佟家关系走得近。
佟墨白扯了下嘴角，“当然认得你。京市最年轻的建筑家，京大建筑学博士，目前打算在江州开工作室，这些，我都知道。”
“哦？”关俊修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下，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的，“看来，佟先生对我很了解嘛，怎么，你也是来谈生意的？”
佟墨白摇头，“我说了，我是来接小陈回家的。”
“如果我说不放人呢？”关俊修像是在博弈，丝毫不给佟墨白半点面子。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互不相让。
郁甜看着眼里冒火星子的佟墨白，又看了一眼淡定自如的关俊修。
她无奈摇头，叹了一口气，“关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的雇主亲自来接我，肯定是家里有什么事，既然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那我就告辞了！”
关俊修眯着眼笑了一下，像个狡猾的狐狸。
“佟先生，以后在江州城有什么好事，记得找我呀！”关俊修立刻递出名片，“我在建筑方面有自己独特的建树，应该能够满足你的想法和要求。”
郁甜傻眼。
呵，这人竟然还不要脸地推销上了？也不知道佟墨白会不会接那张名片。
佟墨白不太喜欢这种像是孔雀开屏的人。
果然，佟墨白推开了关俊修的手，眼神只是瞥了一眼名片，“号码我记下了，如果真有合作，我的助理会联系你的。”
关俊修拿着名片的手，尴尬地收回去。
他扬起嘴角，自嘲似的说了声，“佟先生，我等你翻牌哦！”
佟墨白轻轻皱眉，这人，说话这么暧昧，怕是有什么毛病？
“那我带着小陈回家了。”佟墨白抓过郁甜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
就在两个人离开之后，关俊修才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大哥，这局我赢了，她没认出我。”
对方说了什么，很快，关俊修的微信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
他翻开微信看了一眼，眉眼都是笑：“嘿嘿，十万元到账！多亏了你啊，陈甜，哦不，应该叫你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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