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下次饿了,跟奴婢说一声,奴婢给您做。”张婶笑嘻嘻地道。
“好呀。”刺儿把面装进食盒,“麻烦婶子等我回来收拾。我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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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书房灯火长明,门扇虚掩。
青棠守在廊下,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眉间满是愁绪。
刺儿提了食盒走上前,“青棠姐姐。”
“沈娘子来了。”青棠朝她浅浅行礼,目光落在她的食盒上,不多发问,侧身让出通路,压着声音努嘴,“世子在里面呢。”
刺儿点点头,上前轻叩门扉,“世子。”
室内沉寂无人应答。
她再低声唤:“婢子刺儿,求见世子爷。”
“进来。”
刺儿慢慢跨过门槛。
谢沉坐在案后,头发用玉簪束起,脸色苍白,眼底血丝密布,下颌冒出一层淡青胡茬,满身疲惫。
他面前,铺满了厚厚的卷宗。
刺儿把食盒搁在桌角,掀开盒盖,温热的骨汤香气缓缓漫开。
谢沉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一碗素面。”刺儿把碗端出来,搁在他面前,“婢子亲手煮的。世子爷赏脸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沉低头看着那碗面。
汤清面细,荷包蛋卧在边上,蛋黄半熟,颤巍巍的,如是一朵将开未开的花儿。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眉头很快舒展开来,一口接一口不曾停顿。
寒光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自家主子埋头吃面的样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世子爷?”他忍不住出声,“您慢点吃,莫要噎着了。”
青棠从后头踢了他一脚。
寒光赶紧闭嘴。
屋子里出奇的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谢沉吃得全不像平日般斯文,一碗面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大半。
刺儿递过一张干净棉帕。
“多谢。”谢沉轻轻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刺儿,“还有吗?”
“有。”刺儿面不改色,“婢子再去煮一碗来。”
第二碗端上来,谢沉又吃完了。
第三碗,也吃完了。
寒光的表情从震惊到麻木,从麻木到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把青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世子爷今儿是不是中邪了?”
青棠看了一眼屋里,淡淡道:“世子爷饿了。”
“饿了也不能吃三碗啊!”
青棠瞥他一眼,“这是沈娘子做的。”
寒光愣了一瞬,忽地恍然大悟,又觉得哪里不对。
屋里,谢沉放下第三只空碗,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往后不必特意操劳。”
“举手之劳。”刺儿收拾碗筷,语气淡然,“世子若是爱吃,婢子随时可以做。”
谢沉嘴唇动了动,“嗯”了一声。
视线轻转,在刺儿脸上停了片刻,移开,落在她的膝盖上。
“方才跪过?”
刺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上头有一小块污渍,是在承德殿蹭到的。
她随手拍了拍,“不打紧。”
“父王为难你了?”谢沉黑眸凝重。
“算不上为难。”刺儿移步过去,替他茶盏续水,“求情总要有个求情的样子。站着求,不像那么回事。”
谢沉看她一眼,没有接话。
刺儿目光扫过他案头。
那是卫家旧案的卷宗。
卷宗下压着几页纸,看上去好似石狱登记用药的档册。
刺儿心底一窒,刻意绕到谢沉身侧,借着整理茶盏的工夫,飞快扫过册页,发现一个名字——
紫阳真人。
这名字有些熟悉。
石狱囚禁五年,狱卒时常提起这个道士。
“紫阳真人送的药,紫阳真人配的方子。”
这个名字隔着石壁入耳,从未往心里去,此刻再浮上脑海,如冰水浇头。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谢沉见她没动,突然抬头,“还有事?”
刺儿抿抿唇,往前半步,微微一礼,“婢子还有一事想请教世子爷。”
“你讲。”
“世子为何要这般不计代价地帮我?”
谢沉抬起头,看着她。
烛火在刺儿身上笼出一层暖黄柔光,素面无脂,眉眼如画。
谢沉静静思忖片刻:“我并非帮你。而是偿还心中亏欠,赎罪而已。”
“婢子不懂。”刺儿的手指微微收紧,“世子何罪之有?”
谢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沉得好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刺儿也不动,平静回视。
烛火在两人之间晃了一晃。
谢沉先开了口:“时辰不早,你早些回去歇了吧。”
“是。”刺儿退后一步,屈膝行礼。
“婢子告退。”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沉独自静坐着,久久不动。
案上的茶还冒着热气,袅袅升腾,如一缕抓不住的魂。
他喟叹一声,重新翻开面前的卷宗。
窗外草木葱茏茂盛,暑气蒸人。
可他依旧困在五年前的那个冬日里,怎么也走不出来。
不多时青棠入内,收拾案上的茶盏,寒光也小心翼翼地跟进来,探头探脑地问,“世子爷,您……没事吧?”
谢沉抬眼看他。
寒光吓得腰杆一紧,才听他淡淡开口。
“让厨房备些山楂。”
寒光嘴角往下一撇,心里头满意了。
晓得要消食,主子就还是正常人,脑子没坏掉,胃也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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