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莫名一松。
犹豫了一下,问他。
“苏大人,您……也觉得我娘是坏人吗?”
苏衡沉默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娘娘的事,与郡主无关。”
谢婉宁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我从前什么都不知情,只当自己活在蜜罐子里,被人追棒着,自以为是。如今出了事,人人都躲着我,我才晓得,从前那些笑脸,是冲着郡主这个身份来的,不是冲着我谢婉宁这个人。其实……从没人真心喜欢我……”
风从荷塘上吹过来,她额前碎发被撩起又落下,整个人显得单薄又茫然。
苏衡沉默了一息,声音比方才轻了些:“郡主不必妄自菲薄。你很好,只是心如明镜而自蒙尘,偶尔糊涂罢了。”
谢婉宁怔了一下。
她抬头望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晃了晃,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那若是让苏大人选,你会喜欢我这般一无是处的女子吗?”
话说出口她便后悔了。
周家退婚满城皆知,她如今在旁人眼里是个被人弃下的,拿这话问苏衡,不仅轻贱了他,也是轻贱自己。
她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衡也是一愕。
但看她狼狈躲闪,便知这话只是惶然之下的自苦,不含私情,也不用当真。
他退开半步,拱手一礼,语气郑重了些:“郡主言重。这世上从无一无是处之人,只有尚未看清自己长处之人。郡主心善纯良,已是旁人所不及。”
谢婉宁耳根的红潮褪了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苏大人说话真好听……和刺儿一样,都是心怀大善的好人,从不嫌我骄蛮蠢笨。”
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掉。
“苏大人今日宽慰,婉宁记在心里了。天色不早,再不回去只怕要惹人闲话。我先走一步,苏大人也回去歇了吧。”
苏衡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一步:“郡主先请。”
他语气平和,分寸得当,既给了郡主体面,也避免孤男寡女同行的尴尬。
谢婉宁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快步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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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
寒光陆续从石狱搬回了好多东西。
世子的吩咐,旁人难以理解。
因为那些都是牢房里的晦气玩意。铁链、木桩、破碎的囚衣,还有些零碎的杂物——
更令人费解的是,连那些刻字的石板,都找来匠人一块块撬开,抬了回来。
谢沉让人把箱子直接抬进书房,腾出一间空屋安署。
也不让旁人碰。
就关起门来,自己一样一样翻看,整理。
连箱底散落的碎瓷片,都不肯放过。
那些碎片锋利,上面残留着干涸的暗红,已经发黑了。
他拈起一片,对着灯看了很久,耳朵里便出现一个声音。
“珩之哥哥,你看,像不像一朵梅花?”
谢沉的手指顿住。
把碎瓷片搁在案上,又从怀里掏出那枚旧木簪,放进一个新漆的木匣里。
动作很轻,好似怕弄疼了它。
书房里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可不知怎么,他耳边响起的却不停地响起另一个声音——
欢快的,吵吵嚷嚷的,像春天里扑棱翅膀的小麻雀。
“珩之哥哥,这是我绣的香囊!送给你!”
“珩之哥哥,往后年年春日,我都陪你去西郊桃林看花。”
“珩之哥哥,你快理理我呀……”
他把木簪放进木匣,合上盖子。
手指按在匣面上,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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