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鸡血石璧触手滚烫，竟烫得慕忆掌心“滋啦”一声冒起一缕青烟，皮下血肉瞬间焦糊，却又在灵力流转间被强行压下。
他指尖划过璧身天然生成的血络，那脉络在他灵识中疯长，眨眼间便勾勒出一幅倒悬的图景——水潭般深邃的空间，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无光，却像一张贪婪的巨口，正吞吐着丝丝缕缕的魂气。
那些魂气里，还缠着九太爷临死前那声凄厉的尖嚎，细听，竟像有无数冤魂在镜中抓挠，指甲刮过玻璃似的，扎得人脑仁疼。
“门后非墓室，是‘养镜池’！”他猛地抬头，淡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石璧腾起的血芒，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黑铁面具根本不是活人，是披了人皮的僵煞！”
“吱嘎——”
门缝里，那九尾狐妖的琥珀色竖瞳骤然缩成针尖。下一瞬，橘红的光华暴涨，不再是先前那种弥散的光晕，而是凝成一股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涡流，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再次从门缝激射而出。
那吸力邪门得很，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杨天师——他眉心一阵刺痛，仿佛有根冰冷的钢针正往里钻，那是九太爷临死前灌入桃木剑，又被轮回镜碾碎后残留的一缕魂息，此刻竟成了索命的引信，死死勾住了他的三魂七魄。
“姥姥！”杨天师骂了一声，脚下猛踏七星步，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撤。可那吸力如影随形，扯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发髻散乱，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靴底与地面摩擦，竟迸出一串火星。他腰间挂着的铜铃铛“叮铃”乱响，却半点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杨天师！”曹彧闷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之前刚稳住不久的丹田，此刻又在力量的强行抽取下剧痛如绞，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拉锯。但他性子烈，咬碎了牙也要挺住，低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向地面——“轰”的一声，地面震颤，尘土飞扬。
他强行逼出刚恢复的一口丹田气，那气流混杂着墓土，在他身前瞬间凝结，化作一面厚重的土墙。
墙面上还隐约能看到他掌纹的痕迹，可这勉强凝聚的防御，在轮回镜的吸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窗户纸。
土墙连一息都没撑到，便寸寸崩解，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化为细细的齑粉，被门缝贪婪地吞噬殆尽，连半点渣都没剩下。
就是这一瞬的阻滞，给了慕忆机会。他毫不犹豫，贝齿狠狠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噗”地喷在鸡血石璧上。
鲜红的血珠一触石璧，竟如滚油泼雪，瞬间蒸腾起一片凄艳的血雾。那血雾里，竟隐约浮现出九太爷那张扭曲的脸，转瞬即逝。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断！”随着这声清叱，石璧上的血雾骤然凝实，化作一道猩红刺目的血线，如刀锋般斩向门缝边缘。
那道正在疯狂汲取生机的吸力场，竟被这道血线硬生生斩开了一道缺口，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了筋。
“呼……”杨天师只觉周身一轻，踉跄两步，险些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混着脸上的灰尘，糊成一团泥污。他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里已经肿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摸上去冰凉刺骨。
可还没等三人站稳，门后便传来一声低沉而沙哑的笑。那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刮擦，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骨骼的“吱嘎”声，仿佛一具千年朽尸正在艰难地活动关节。
紧接着，一个模糊却又沉重的信息，顺着那尚未完全闭合的力场缝隙，如潮水般扫过三人的识海，每一个字都带着墓穴深处的阴寒：“石郎遗甲，温养千载……今日，终得见光。”
石郎？杨天师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道：“石郎？五代那个石重贵？！民间传那后晋出帝兵败被俘，死后尸变，被草席裹了扔在这乱葬岗下……竟是真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连尾音都在发抖。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扇十丈高的青铜巨门突然发出了沉闷的轰鸣。门轴转动，带动着积攒了千年的铜锈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雪。
门缝缓缓向内拉开，一股混合着烂肉腐臭与诡异檀香的阴风，如同地狱的呼吸，猛地从门缝中呼啸而出，吹得三人衣衫紧贴在后背上，冰冷刺骨，连肺腑都要冻僵了。
风中夹杂着细小的青铜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一只手掌缓缓探出，扒在了门缝的边缘。那手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铜锈迹，指节粗大僵硬，指甲乌黑尖锐，每一次用力，都在坚硬的青铜门上留下深深的抓痕，指甲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而在那拇指与食指的指节上，赫然戴着一枚成色古旧的帝王玉扳指，扳指上，“天福”二字，在幽幽的磷火光芒下，清晰可辨——那可是后晋出帝的年号，笔画间还沾着暗褐色的血垢，不知是哪代盗墓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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