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瑛一怔,竟然还有沈家。
听着说书人的讲述,态度是对他们一家人满是同情,觉得他们是无妄之灾。
话里的意思隐隐指向沈家人想要庇护知晓先皇长孙死因的重要人证,这才导致了全家覆灭的灾难。
还说他们在牢狱之中并没有屈服低头,而是一口咬定了先皇长孙就是被太后所害。
沈玉瑛没想到在这里,这样的话,他们都是可以直接说出来。
在看其他的这些听众,都在安静倾听着,没有一人痛骂沈家是佞臣贼子。
甚至还有人说“沈家这是忠臣良将”。
这可跟在应天府的时候不一样。
这些人竟然都是同情沈家的,甚至还有人给了沈家这么高的评价,这完全超出了沈玉瑛的意料。
她本以为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家是反贼,抱以嘲弄的态度。
她从来不知道,在北方的茶馆里,沈家会被说是忠臣良将。
祖父如果在天有灵,听到这四个字,大概也会感怀激烈,热泪盈眶。
他做了一辈子胭脂,只想把沈家的手艺传下去,从没想过要当什么忠臣良将。
那他肯定会很喜欢忠臣良将这样的词,因为他是一个很讲究气节的人。
命运把他推到了那间阴暗的诏狱里,却莫名成就了忠臣良将的美誉。
若是他泉下有知,定然也会无比欣慰。
她抱着那三本书走到柜台前付了钱,走出茶馆。
街上日光正好,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的来来往往。远处城墙上的燕王黑旗在北风里猎猎作响。
空中的寒意愈发浓郁了,叶子也开始发黄凋零。
她猜想或许是因为在北方的原因,所以才将他们一家描绘成了忠臣良将。
她刚走到巷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几个半大孩子从巷子里窜出来,边跑边喊:“免赋税了,燕王殿下免了北平今年的赋税。”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追在后头喊:“真的假的,你个小崽子别瞎传。”
那孩子回头嚷道:“官仓那边都贴告示了,自己去瞧。”
突然之间,一群人又蜂拥向了通告旁边,懂字的在那里边念了起来。
免除当年赋税,开官仓放粮,这是收拢民心最直接的法子。
沈玉瑛前些时候也早就知道,会有这减免赋税的政策。
燕王在真定打了胜仗,但北平的百姓也扛了这么久的军需供应。
赋税一免,粮仓一开,老百姓就能喘口气。
后方稳了,前线才能继续往南打,这完全是为了安抚城中的百姓。
可见燕王对稳固北平城内的情况是十分看重。
她朝自家小院走去,心里琢磨着等会儿回去把新买的兰草摆在书房窗台上,文竹搁在书案旁边,山水画挂正堂,今天沐休总算没白过……
那些东西已经先她一步送到了家中,都等待着她回去侍弄。
晚上她本想随便煮碗粥把晚饭打发了,一到家门口,就见陆云昭身边的随从早就在此等候,说陆大人在巷口茶楼等她喝茶。
今日有些乏力了,但陆云昭必然是有一些信息要告诉她,沈玉瑛就跟着陆云昭的小厮前去。
茶楼二楼的雅间里只有陆云昭一个人。
刚沏的碧螺春热气袅袅,他看着窗外城楼上燕王黑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表情有了几分凝重。
看样子确实有不好的消息。
两人喝了几口热茶,吃了几口干果子之后,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开口说:“最近几日的动向你应该也看到了,真定大捷之后,燕王趁势派出了好几路使者,顺天府下辖各县、昌平、密云、永平卫,之前观望的那些卫所现在全部归顺了,北平方圆百里,现在已经是铁板一块的稳固后方,拿下真定不是只图一场胜仗,是为了让这些还在观望的人看清楚,朝廷的三十万大军挡不住燕王,跟燕王作对没有好下场。”
沈玉瑛笑着说:“这步棋走得稳,胜仗打完了,先停下来稳定战果,后方不稳,前线打得再好也容易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陆云昭那神色也是笑着,可是眼里却没了笑意,像是凝固住了。
沈玉瑛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今天显然是有一些新的情。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不过你今天叫我出来,应该不单是为了聊军务。”
陆云昭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他在那里垂眸安静,喝了一会儿茶。
浅浅淡淡的飘出了一句——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茶盏里的茶水轻轻晃了一下,几滴溅在桌面上。
她没想到是这句话。
她原本以为陆云昭会一直在北平城内当一个谋士的,怎么这么突然就要出去。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陆云昭把近日的军情和燕王的部署慢慢告诉她。
燕王最近要派出多批细作南下,打探南京朝堂消息。
李景隆已经接任主帅,正在调集大军,朝廷下一步的兵力部署和进军路线都必须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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