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残魂只睁了一瞬。
裘婆婆先封审堂,洛云笙与三方白道见证人同时压印。谢无咎将沈清萝护到石阶上坐下,转身要追地底那道气息,却被她勾住袖口。
“先审完。”
“它会跑。”
“跑得了魂,跑不了卷。”沈清萝抬了抬下巴,“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刻。”
谢无咎看向她。她眼角血痕还没擦净,手却抓得很牢。
他最终站回她身边。
玄微借阵而醒,也借阵崩裂遁走。清虚道君趁地底魂潮翻涌,强行撕开白道禁地通道。她没有向任何人求援,只带走那枚已经裂开的主法印。裴照站在原地,没有跟。
清虚一脉弟子乱成一团。
裘婆婆没让玄司追进白道禁地。她先命燕不归封存现场、清点残骨、隔离清虚执事与证人,再将三份裁定纸铺到案前。
“今日只判已审明的。”
这句话把所有人从玄微现身的惊动里拉回程序。
第一份裁定,谢知秋原定罪卷证据无效。
玄司先注销三百年前协同缉罪籍。那一页旧册被方不疑从卷柜里取出,纸已经发黄,“谢知秋,勾结幽冥、谋害同门”一行却仍被补印维持得鲜红。
裘婆婆让周砚白当堂解印。
清虚后补的法印先碎,随后是玄微主印。红字一点点褪去,露出最初被覆盖的原文:私查禁术,待核。
“待核之案未核,非法处刑,后补重罪。”裘婆婆落下玄司判词,“协同罪籍,撤。”
旧卷解除效力时,玄司外墙那块三百年通缉碑也随之发出一声裂响。碑上“谢知秋”三个字从红转灰,最后整行剥落。守在墙下的白槿捡起那片碎石,按规矩装进证物袋,准备作为撤籍完成的实物回执。
长街上的人先听见石响,随后才听见堂内木槌。有人问是不是活阎王把墙拆了,守墓人队伍里立刻有人纠正:“玄司自己撤的,别什么都赖鬼。”
木槌落下。
谢无咎站在当事席,没有动。
沈清萝伸手,在案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反手握住。
第二份裁定由白道三方见证印表决。
洛云笙代表洛氏一脉,散修盟与中立世家各出一印。三方并不能替整个白道洗清旧错,却足以按大议程序撤销当年公开罪名,并立新结论:谢知秋因查禁术遭构陷,被非法废修为、押送幽冥渊。
仍有两家世家拒绝落印。
其中一人道:“即便当年受冤,他如今统御万煞,幽冥渊也不该因此获得白道承认。”
谢无咎终于开口:“我不需要你承认。”
声音平淡,连怒意都没有。
“撤的是假罪,不是求你们请我回来。”
那人被噎住。
洛云笙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印按得更重。
第三份裁定针对清虚一脉。
玄司无权单独判道君全部罪责,却可以冻结她在玄司范围内的审罪权,封存相关法印,正式立案调查沈问玄之死、十八年前温蘅追杀案及近年夺骨链。清虚席位暂空,裴照与在场执事限制离境,等待复审。
裴照没有争辩,只交出那卷从未写过一个字的空白验真令。
沈清萝看见,问:“你不是最会挑证据的缝?”
裴照道:“缝被她自己封了。”
“那你站哪边?”
“我站能写进判词的那边。”他顿了顿,“今日,判词在你们这边。”
这不算倒戈,也不算认错。很裴照。
旁听席的议论压不住了。有人喊谢知秋无罪,也有人坚持幽冥渊仍是邪地。守墓人那一片最实在,已经开始问三百年错案能不能补偿香火钱。
铁柱在后排听见“补偿”,立刻抱账本往前挤。
“有利息。”
白槿拦住他:“今日不审赔偿。”
“明日?”
“也不一定。”
铁柱皱眉,显然对大议效率很不满意。
柳嬷嬷坐在旁听席,直到裁定全部落印,才低头擦了擦眼睛。骨煞将把一块手帕递过去,自己也背过身吸鼻子,嘴上却说是审堂灰大。
孟扶光的盗卷罪另案处理。裘婆婆允许他在大议结束前留作保护证人。清虚弟子中有人骂他叛徒,也有年轻弟子悄悄把自己的口供递给方不疑——他们曾见过禁阁运送残骨、改换卷封,却一直以为那是护道旧制。
旧案撤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立刻醒来。
可第一道口已经开了。
散堂时,谢无咎仍站在那张撤罪文书前。
沈清萝走过去,抬手摘下他腰间待审牌。
“结案了,这个归玄司。”
谢无咎任她拆,低声道:“谢知秋无罪。”
“嗯。”
“可我不回白道。”
“谁叫你回?”沈清萝把牌塞给白槿,“槐荫坡住宿费都免了,白道有这待遇?”
谢无咎看着她,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真切的松动。
“没有。”
“那不就得了。”
回到槐荫坡,第一件事不是庆功,是补章程。
柳嬷嬷原本备了一桌菜,见两人先趴在桌边改纸,只得把热菜一碟碟端到章程旁。糖糕叼走一块鱼,铁柱守着印泥,阿青则负责把风吹起的纸角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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