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萝把这个顺序记下来。这正是她想要、却没能想得这么透的一条路——她原本只想着哪桩最冤先审哪桩,裘婆婆却把三案串成了一条能往回倒推的链子。
“您受理吗?”
“玄司受理,不等于我信你。”
“您信流程就行。”
裘婆婆瞥她一眼,似乎觉得这话还算顺耳。
“还有一件。”她转向谢无咎,“谢知秋旧案既由玄司重审,你须以当事人身份到场。大议当天,问讯、验伤、对卷,一项不能少。”
谢无咎问:“若不去?”
裘婆婆把一颗栗子丢进嘴里。
“那便按拒不配合写进案卷。白道正愁找不到话,说你三百年后仍畏罪避审。”她剥栗子的手没停,“你是渊主,一渊之主。可这桩案子里,你只是个等着被验伤、被对卷的谢某。坐到审席上,渊主令搁门外。”
谢无咎没说话。
横梁上的旧灰被穿堂风吹下来一点,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
沈清萝侧过脸:“听见了?”
“我没聋。”
“那就记得带人。”
“带谁?”
“带你自己。”
白槿在旁边咳了两声,转身去看柜上的灰。
三份申请还要另附证物目录。沈清萝把能用的东西排成三列,排到谢知秋旧案时,谢无咎忽然伸手,把柳嬷嬷家传旧衣从甲类移到乙类。
“为何降级?”她问。
“后人保存,尚未验魂誓。”
“你倒会替对面挑毛病。”
“免得他们挑时,你才发现。”
沈清萝想了想,又把劫煞将证词放到乙类,把锁链残片单列甲类。两人一边改,白槿一边补目录,竟很快把三案理出先后。裘婆婆在旁看着,栗子壳堆了一小堆,终于道:“这才像来办案,不像来喊冤。”
裘婆婆盖下三枚受理印。印泥很红,一枚比一枚重。
“还有三十日。证据按级别补,证人按来源隔离。亡魂的话不能单独定罪,照幽骨所见也要有实物、契文或活证交叉。谁敢拿谈情说爱的劲头来糊弄公审,我先把谁赶出去。”
沈清萝认真道:“我们谈得不多。”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
裘婆婆懒得理,挥手赶人。
走到门口时,小吏追出来,递给谢无咎一张登记单。
“明日辰时,请当事人来玄司登记受审身份、留手印、领待审牌。”
谢无咎低头看那张纸。
“待审牌?”
小吏被他看得腿软,还是点头:“规、规矩。”
谢无咎没立刻去接。三百年前白道押他下渊时,挂的也是一块牌——那块写的是“待罪人谢知秋”。如今这一块写的是什么字他还没看见,绳结的样式却没怎么变。
沈清萝把登记单接过来,替他折好。
“这块不一样。”她像看出他在想什么,“那回是别人给你挂的。这回是你自己走进去领的。”
谢无咎看着她。
“挺好。”她把折好的单子塞进他袖袋。
“哪里好?”
“明日活阎王也要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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