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走,一路掉眼泪。
可陆光宗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府里的人把她押到堂上,问得极凶。
先问她与陆丹青有何仇。
再问她是否买通脚夫。
再问她银子从何而来。
周氏一开始还想否认。
可陆光宗先前已经给她铺好了口供。
说她怨。
说她恨。
说她曾经在市面上与人打听过驿路。
说她近日心绪反常,夜里总睡不安稳。
这些零碎东西,若只看一两样,根本不算什么。
可一旦全堆上来,又正正好好能拼成一个“像”。
像一个心怀怨毒、想要报复陆丹青的女人。
周氏越辩,越显得慌。
越慌,越像真有事。
等到第三回审问时,她终于崩了。
她抱着肚子跪在地上,哭着喊。
“不是我。”
“我真没做!”
“我只是说过几句气话!”
差官面无表情。
“那谁能替你作证?”
周氏嘴唇一抖。
她想说陆光宗。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看见陆光宗站在堂外。
那人看着她,目光极淡。
淡得像在看一块已经没用的木头。
周氏心里猛地一寒。
她忽然明白了。
自己若真的把陆光宗咬出来,不但活不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会跟着没。
她哭得更凶。
可哭到最后,还是只剩一句。
“我认。”
这两个字说出来时,周氏整个人都瘫了。
旁边的差官立刻记下。
又追着问她可曾串通人手,可曾买过药,可曾往哪条路上递过银子。
周氏已经没力气了。
她开始顺着陆光宗给的那套话往下认。
认她恨。
认她怨。
认她一时糊涂,想叫陆丹青吃点苦头。
认她曾偷偷给一名脚夫递过碎银,叫人去截人。
认她不懂事,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
这些话一出口,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陆光宗站在外头,心里却没有半点松。
他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还得让她彻底咬死。
于是他又在旁边“痛心疾首”地补了一句。
“她本性不坏,只是一时糊涂。”
“若能早些拦住,也不至于如此。”
这话听着像替妻子求情。
其实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送。
因为一旦定了“糊涂生怨、私自买凶”,周氏就只有一条路。
杀。
没几日,案子就判下来了。
罪名写得很重。
说她心怀怨毒,暗使凶徒,意图加害府学举子。
又因证供确凿,银钱往来也对得上,便按律处斩。
这消息传进后宅时,周氏整个人都软了。
她先是不信。
直到差役来押,她才猛地扑住门框,像疯了一样哭叫。
“不是我!”
“真不是我!”
“陆光宗!你不得好死!”
可门外早已没了回应。
陆光宗就站在不远处,听着这句咒骂,脸上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轻轻道。
“带走。”
周氏哭得撕心裂肺。
可最后还是被拖了出去。
临出门前,她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肚子猛地一疼,身下竟见了红。
她脸色瞬间白透,声音都变了。
“我肚子……”
“我肚子疼……”
差役也愣了一下。
旁边有人慌忙去报。
可已经晚了。
周氏被押到刑场前时,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人还没跪稳,就先疼得蜷了起来。
旁边押送的婆子一看,脸都变了。
“这……怕是要生?”
周氏自己也感觉到了。
可那不是要生。
是孩子在往下掉。
她整个人都抖得厉害,眼泪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她曾经以为,自己肚子里这个孩子,至少能护住自己一命。
现在才知道,陆光宗根本没打算留。
刑场边围了不少人。
大家原本还在看热闹。
可一见周氏这样,议论声就小了。
甚至有人开始发怵。
“都这样了,还能斩?”
“那肚子里……”
“像是怀着呢。”
监斩的人皱了下眉,去请示上头。
结果回来的话很硬。
“既已定罪,就照律办。”
周氏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
她抬起头,远远望见人群后头的陆光宗。
那人穿着官服,站得笔直。
神情甚至有点悲悯。
可周氏知道,那是装的。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陆光宗……”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刀落下去的时候,天色正暗。
一声闷响。
随即便有人看见,周氏身下的血一下漫开了。
像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扯碎了。
刑场边顿时一阵哗然。
有人说她这分明是有孕之身。
有人说这杀得太狠。
还有人说,陆家这回是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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