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火。”
这封信没有经陆丹青的手亲自送。
依旧是顾闻洲家里的路子,借另一道关系递进提学衙门。
不显山。
不露水。
可学政那边一看,果然勃然大怒。
前头“狎妓买醉”已经够伤风纪。
后头这些“失言”,更是踩了读书人最不该踩的线。
年少轻狂,不是免罪金牌。
尤其是对一个本就在考途上的童生来说,口无遮拦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荒唐,是坏。
是根子坏。
学政连着摔了两回茶盏。
“不知敬畏!”
“不知廉耻!”
“这样的人,也配进贡院?”
“也配再言科举?”
结果很快便下来了。
比府城里所有人猜的都重。
陆耀祖,永世不得再入科场。
一纸文书盖下来,像闷雷砸在广信府上空。
府城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彻底炸开。
“永世不得科举?”
“这得说了多犯忌讳的话!”
“不是说只是逛了花巷吗?”
“花巷只是由头,真正要命的是酒后狂言!”
“完了,这回真完了。”
“陆家那个大孙子,这辈子算是废了。”
消息一路从府城往下传。
传到兴安县。
传到葛源乡。
传到陆家时,陆大牛正蹲在院门口抽旱烟。
赵氏翠花在灶房门口骂鸡。
王小娥则刚把给陆耀祖留的鸡蛋羹端出来。
来报信的是个跑得一头汗的小子。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劈了进来。
“不好了!”
“耀祖出大事了!”
陆家人全愣住了。
赵氏翠花第一个骂。
“嚷什么丧!”
“我大孙子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那小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学政那边……学政那边下了文!”
“说耀祖少爷狎妓买醉、酒后失言、德行败坏……”
“永世不得科举了!”
“什么?!”
王小娥手里那碗鸡蛋羹啪地一下砸在地上。
蛋羹连着瓷碗碎了一地。
赵氏翠花先是没听明白。
紧接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小子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耀祖少爷……被学政判了。”
“永、永不得科举……”
陆大牛手里的旱烟杆都掉了。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
下一刻,王小娥疯了一样扑上去抓住那小子。
“你胡说!”
“你胡说八道!”
“我儿子在书院读书,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怎么可能永世不得科举!”
那小子被她抓得衣领都歪了,声音发颤。
“是真的!”
“县里都传遍了!”
“府城那边的文书都下了!”
这一句句像刀。
王小娥脸色煞白,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嚎了起来。
“完了!”
“我的耀祖完了!”
赵氏翠花先前还抱着一丝侥幸。
到这时候,终于真信了。
她两眼一翻,险些直接昏过去。
陆大牛也像老了十岁,手都在抖。
陆家全家的希望是什么?
是陆光宗。
也是陆耀祖。
陆光宗是现在。
陆耀祖是后头。
可如今,这个后头被一刀劈断了。
而且是永远断了。
等陆光宗从外头赶回来时,整个陆家院子里哭声一片。
王小娥扑上来就抓他。
“四弟!”
“你快想想办法!”
“你不是举人吗?”
“你不是认识那么多人吗?”
“你去求求学政!”
“你去求求啊!”
陆光宗一路上已经听了个大概。
可直到这会儿,看见家里这一地狼藉,听见“永世不得科举”六个字,脑子还是嗡的一声。
他站在院中,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永世不得科举。
这不是打板子。
不是三年五年。
这是把陆耀祖这辈子最值钱的那条路,直接判死了。
陆光宗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怒。
是不敢信。
“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他到底说了什么?”
可等问明白前后,陆光宗的脸就彻底黑了。
狎妓。
饮酒。
酒后狂言。
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恶心。
合到一块,更是把他先前想尽法子保下来的那点“陆家读书门第”脸面,全踩烂了。
他几乎不用想都知道。
从今天起,外头人提起陆家,不会再只笑“有眼无珠、错待神童”。
还会再加一句。
“教子无方,养出个永不得科举的浪荡童生。”
这种羞辱,比打他一耳光还疼。
更可怕的是,陆光宗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事,真只是陆耀祖自己作的吗?
他不是傻子。
陆耀祖的性子是浮,可从“贪玩”到“逛花巷”,再到“酒后失言被抓现行”,这一连串未免太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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