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刚散开的人又停住了。
王婶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李婶也探出头。
乔心悠看着他，没接话。
灰外套的人见她不答，嗓门提高了些。
“我听说蔬菜站最近丢了不少菜，县社正在查，你家正好在这时候做买卖，菜的来路说得清吗。”
巷子里的议论声起来了。
“这话什么意思。”
“是啊，人家乔家菜是自己种的。”
灰外套的人摇头。
“自己种的哪有那么多，我看过了，她家院里就那几垄地，一天能出多少菜，可她送到机械厂的菜，一天好几筐。”
王婶的脸色变了。
李婶也皱起眉。
乔心悠站在院门口，手搭在车把上。
“你是谁。”
灰外套的人愣了一下。
“我姓孙。”
“孙什么。”
“孙明。”
乔心悠点头。
“孙明，你刚才说蔬菜站丢菜，是谁告诉你的。”
孙明张了张嘴。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大家都知道，那你说说，蔬菜站什么时候丢的菜，丢了多少，谁报的案。”
孙明的额头冒出汗。
“这个我不清楚。”
乔心悠往前走了两步。
“不清楚你怎么知道丢菜了，不清楚你怎么知道县社在查。”
孙明的手攥紧了帆布包。
“我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孙明没答。
陆远川这时候从侧面绕过来，站到了巷口，把孙明的退路堵住了。
“孙明是吧，你昨天在这巷口转了一圈，问了三家人，问乔家老宅在哪，问乔家人是不是孝顺。”
孙明的脸色白了。
“我就是路过问个路。”
陆远川笑了一声。
“问路的人会问别人家孝不孝顺，你是给民政局干活的。”
巷子里有人笑出声。
王婶走到院门口。
“小伙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孙明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是路过。”
乔心悠看着他。
“你不是路过，你是蔬菜站的临时工，给赵科员跑腿的。”
孙明的嘴张开了。
乔心悠继续说。
“昨天姓方去县社交了材料，你就来我家巷口打听，今天田翠喜刚走，你又来问我菜的来路，是谁让你来的。”
孙明的额头汗更多了。
“没人让我来，我就是随口问问。”
乔心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是县社的通知，上头写着赵科员涉嫌伪造出库单据、克扣散户菜款，已正式立案移交。
她把纸展开，举起来。
“蔬菜站现在被查的是赵科员，不是我，你说蔬菜站丢菜，是赵科员丢的，还是我丢的。”
巷子里一下静了。
孙明盯着那张纸，脸色青白交错。
王婶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县社的通知。”
李婶也看见了。
“赵科员出事了。”
议论声又起来了，这回风向全变了。
“原来是蔬菜站自己出了问题。”
“怪不得这人要来泼脏水。”
“这是想把水搅混。”
孙明想往巷口走，陆远川没让开。
“你还没说完呢，赵科员让你来干什么。”
孙明咬着牙不说话。
乔心悠走到他跟前。
“赵科员被立案了，你还帮他跑腿，县社要是查到你头上，你这临时工的饭碗就没了。”
孙明的手抖了一下。
乔心悠压低声音。
“我劝你一句，现在回去告诉赵科员，他的事我不管，但要是再派人来我家搅浑水，我就把今天的事报到县社去。”
孙明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
半晌，他低下头。
“是赵科员让我来的，他说你家菜来路不明，让我到处传传话。”
巷子里的人倒吸了一口气。
王婶的脸色沉下来。
“这人真缺德。”
李婶也摇头。
“人家乔家清清白白做买卖，他这是想毁人家生计。”
孙明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要命。
陆远川这时候让开了路。
孙明拎着帆布包，低着头快步走了。
巷子里的人围过来，王婶拍了拍乔心悠的肩。
“悠啊，你做得对，这种人就该当众说清楚。”
李婶也点头。
“是啊，你家菜的来路清清楚楚，谁都看得见。”
老张头叼着烟袋走过来。
“姑娘，你这买卖做得正，不怕人说。”
乔心悠点头。
“谢谢张大爷。”
人群慢慢散去，院子里又只剩下一家人。
乔志军站在正房门口，脸上的紧绷松了些。
郑美秀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悠，吃点东西再出门。”
乔心悠接过碗，喝了两口。
陆远川站在院门口，目光往巷口扫了一眼。
“孙明这人回去肯定会跟老赵说。”
乔心悠把碗放下。
“说就说，老赵现在自顾不暇，再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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