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麻烦的是什么？”
“生产记录。”她把那份资料抽出来，翻到中间一页，推到陈怀先面前，“有机认证要求全程可追溯，从菌种来源到出菇到销售，每一批都要有记录。我们现在的记录……”
她没把话说完，但陈怀先接上去了：“不够系统。”
“不够系统。”她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个得重新梳理，要花时间，也要花人。”
陈怀先把那一页资料看了一遍，细则密密麻麻，有几行被她画了竖线标出来，旁边写了两个字——“先查”。
先查。不是“问问”，不是“看看”，是“先查”。
他把资料放下，在椅背上靠了靠，重新看向何静香：
“你昨晚在办公室待到几点？”
何静香停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放下来：
“不早。”
“老罗说快十二点灯还亮着。”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叠资料重新整理了一下，边角对齐，放在桌角：
“所以这些东西我已经看完了，该标的地方标了，接下来需要你帮我把生产记录那块整理出来，看看差距在哪里，缺的部分多久能补上。”
陈怀先明白，这是布置了。
他把资料拿起来，站起身，在原地停了一秒，又开口：
“何姐，有一件事我还是要说。”
“说。”
“这条路走起来，外面不一定看得见，舆论这块——”
“有人在做。”
何静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陈怀先隐约捕捉到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
他没追问，但他大概猜到说的是谁。
那个纪录片的事，厂子里不是完全没有风声，只是大家没有人主动去问。
“那就好。”他把资料夹在腋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菌棒那边下周有一批出货，我今天去跟老刘对一下数。”
“嗯。”
“还有，”他手放在门把上，低头看了一眼地板，语气变得随意一点，“何姐，早点回去睡。”
没有等她回答，他把门拉开，走出去。
走廊里光线比办公室暗一点，他往外走了几步，在拐角停下来，背靠墙，低头看手里那份资料的封面。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时间：有机认证走流程，快的话一年半，慢的话两年；地理标志那边更长，期间还得维护与县里的关系，还得把生产记录重新建起来，还得保证这段时间内不被吴海洋的价格战硬吃掉一块市场。
但何静香说的那句话他也没办法反驳，难才有门槛，没有门槛的生意，谁都能做。
叉车重新启动，轰隆声从外面院子传进来，把走廊里这点安静压下去。
陈怀先把资料夹紧，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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