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香站在三号大棚门口，手里捏着一把菌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阿木走过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筐刚摘的平菇，菌盖肥厚，边缘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阿姨，这批平菇长得真好。”
何静香接过筐子，掂了掂分量：“还行，就是菌盖边缘有点卷了，采摘时间晚了半天。”
阿木愣了一下，凑过来看。
他盯着那些菌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阿姨，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颜色。”何静香指着菌盖边缘，“平菇最鲜嫩的时候，菌盖边缘是往里收的，颜色偏白。一旦边缘开始翻卷，颜色发灰，就说明已经老了，口感会差一些。”
阿木恍然大悟，伸手摸了摸那片翻卷的边缘。
手感确实比中间的菌盖硬了不少。
“记住了。”他点点头。
何静香把筐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检查菌棒的切口：“你摘的时候，切口要整齐，不能撕裂菌棒表面的菌皮。撕破了，细菌就会钻进去，下一茬菇就长不好了。”
阿木蹲在对面，看着何静香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但她切菌棒的动作却很轻，很稳，像是怕弄疼什么。
“你来试试。”
阿木接过菌刀，学着何静香的动作，找了一根菌棒，切了下去。
刀口歪了，菌皮被扯下一小块。
何静香没说话。
阿木咬了咬牙，又切了一刀，还是歪的。
“别急。”何静香说，“你手劲大，但太急了。刀要稳，不能抖。你试着慢一点，感受刀口切入菌棒的阻力。”
阿木深吸一口气，放慢动作。
这一次，刀口整齐了。
何静香点点头：“不错，多练练。”
阿木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是他来到农场后，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然。
晚上七点，食堂里只剩下阿木和何静香两个人。
桌上摆着两碗面条，一碟腌萝卜。
阿木大口吃着面，吃得很快，像是怕慢了就没了一样。
何静香坐在对面，慢慢喝着面汤，看着他吃。
“阿木。”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木停下筷子，想了想：“我想在农场干活，学一门手艺，攒点钱。”
“攒了钱以后呢？”
“以后……”阿木垂下眼睛，“以后的事，我还没想好。但至少，我不想再回那个家了。”
何静香没接话。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
“你爸昨天给我打过电话。”
阿木手里的筷子僵住了。
“他说，让你回去。说他跟你妈都老了，家里那几亩地没人种。”
阿木没说话，低头盯着碗里的面。
“我没答应他。”何静香说，“我说，阿木现在在我这儿，他想走想留，他自己说了算。”
阿木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阿姨……”
“行了，吃面。”何静香摆摆手，“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木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
面汤很咸，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阿木被闹钟叫醒，翻身起床，简单洗了把脸，就往大棚走。
大棚里的灯已经亮了。
何静香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排菌棒，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正在挑除菌棒上多余的菌蕾。
“阿姨，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半。”
阿木走过去，看到她手上已经沾满了泥土。
“今天教你疏蕾。”何静香说，“一个菌棒上的菌蕾太多，养分分散，每个都长不大。必须去掉一些，只留下最壮的几颗，才能长成好菇。”
阿木凑过去，看着她用镊子轻轻夹住一颗黄豆大小的菌蕾，轻轻一提，菌蕾脱落，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
“你来试试。”
阿木接过镊子，手指有点僵硬。
他夹住一颗菌蕾，用力一拔，连着菌皮撕下来一大块。
何静香看了一眼，没说话。
阿木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力道轻了些，但菌蕾还是被夹烂了。
“别紧张。”何静香说，“手指放松，感受菌蕾和菌棒之间的连接点。轻轻一夹，它就掉了。”
阿木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眼时，他的手稳了很多。
镊子夹住菌蕾，轻轻一提，菌蕾脱落，切口整齐。
“好。”何静香点点头，“继续。”
阿木一颗一颗地疏蕾，动作越来越熟练。
等到疏完一排菌棒，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但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菌棒，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中午吃饭时，何静香端来一盆凉拌木耳。
“这是咱们农场自己种的木耳，你尝尝。”
阿木夹了一筷子，木耳脆嫩，酸辣爽口。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何静香说，“下午我带你去香菇大棚，香菇比平菇难伺候，你得用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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