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才是理性选项。
而她提这三个条件,就是要让对方明白,谈判桌上,她才是出题的人。
福尔曼提前两分钟回来了。
“委托方同意第三项。”他坐下,表情控制得很稳,但开口前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但希望就第一项的调查范围和第二项的执行时间表另行商议。”
何静香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
“可以谈。”
最终的协议文本确认用了整整两天。
签字那天,K先生出现了。
这是何静香第二次见到他本人。上一次,她是在对方的主场,以一个“待谈判合作方”的身份坐在那里。那时候K先生坐在那张宽大的主位上,整个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审视,像在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现在他坐在对面,翻阅协议文本的手指有一点点慢。
何静香盯着他翻到第七页时短暂停留的视线。
那一页,是关于尽职调查权限范围的条款。
她在那里加了一条附则,措辞很平,内容很重,调查范围涵盖“本协议签订前三年内的相关业务往来记录”。
K先生翻过那页,没有提出异议。
他拿起笔。
在签字栏上落笔的瞬间,何静香没有看那一笔,她在看他的表情。
一个在商业世界里叱咤了二十年的人,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很平静。
甚至有点释然?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也许对他来说,输给一个对手,和输给规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在接受后者。
文件在双方代表之间传递,最后到了何静香手里。她看着那个签名,把文件合上,递给魏博。
福尔曼站起来,再次伸出手。
“何女士,合作愉快。”
她握了一下。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团队的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已经掏出手机,有人在整理文件袋。陈怀先跟在她身边,没有说庆祝的话,只是走着。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何静香靠上电梯内壁,闭上眼睛。
就这样站了几秒钟。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爽。
想象过很多次,这场仗结束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感受。愤怒释放之后的酣畅,还是憋了两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的轻盈。
但现在站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只有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是两年的时间压进去再慢慢松开,不是一下子的,是一点一点往外漏。
陈怀先看着她。
“何静香。”
她没睁眼。
“嗯。”
“回家了。”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那个弧度出现了又消失,像水面上一圈涟漪,很快平复。
“回家。”她重复了一遍,睁开眼,看向电梯升起的楼层数字,“但这种事不会结束的,你清楚。”
“清楚。”陈怀先说,“但可以先回家。”
电梯门再次打开。
外面是大厅,是旋转玻璃门,是布鲁塞尔深秋傍晚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
何静香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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