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的画活了。
苏绾趴在夜珩背上,最先察觉到异样,那些画中白衣持枪的少年,眼珠在动。
不是错觉,每一幅画里的“夜珩”都缓缓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锁定走在廊道中央的两人,数百双眼睛同时注视过来,温和得不像活物,倒像是庙里供着的泥塑神像忽然通了灵。
脚下的地砖开始发烫。
“下来。”夜珩沉声道,已经蹲下身要放她。
苏绾没动,反而搂紧了他的脖颈,天道之眼在眉心绽开,琉璃色的光芒横扫四周,将画框边缘那些细如蛛丝的暗金线条照得纤毫毕现,正从墙壁深处一缕一缕地渗出来,编织成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别停,继续走。”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这不是画廊,是天道布的识海陷阱,我们一停脚,就会被拖进去。”
“抓紧。”夜珩没有第二句废话,步幅拉开,靴底碾碎地砖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中连成一片。
两侧的画开始剧烈变化,白衣少年的面容扭曲变形,枪尖上沾满了血,背景从晴空万里变成了尸山血海,画布上的颜料像活物一样蠕动翻涌。
画中人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苏绾读出了唇语,指尖在他肩上轻轻叩了两下:“它们在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鬼话连篇。”夜珩目不斜视,脚下又快了三分,“认识我的东西,没有一个还站着的。”
然后廊道消失了。
没有任何过渡,脚下的地砖连同两侧的墙壁和头顶的穹顶,在同一瞬间崩碎成粉尘,两人坠入一片纯白的虚空,失重感瞬间裹住了两人。
紧接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吸力从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撕裂开来,像两只巨手,一只拽苏绾的腰,一只扯夜珩的肩,要将他们硬生生撕成两半。
夜珩抱着苏绾的手臂青筋暴起,战神本源疯狂运转,金光沿着他的经脉炸裂而出,硬扛住了那股撕裂之力。
但吸力还在加剧。
他的手指被一寸寸掰开,骨节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逐根拆解他的指骨。
苏绾松开了环着他脖颈的右手。
夜珩心头一紧,下一刻,她的手精准地抓住了他左腕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红发带。
那是她亲手绑上去的,用她自己的一缕头发编成,在深山小院里,某个他烧糊了晚饭的黄昏。
她当时笑他厨艺差得离谱,他不服气地说下次一定做好,她就顺手从鬓边拈下一缕长发编成细绳,绕在他腕上打了个死结,说这是定金,做不好不许拆。
他再也没拆过。
琉璃光芒从她掌心炸开,顺着那条细细的红发带蔓延,将两人的手腕缠绕在一起。骨域之力与战神本源在发带上交汇碰撞,编织出一道任何法则都无法切断的锁链。
吸力撞上那道锁链,寸进不得,反被震得四散溃灭。
天道的咆哮从虚空深处传来,满是掩不住的惊怒。
苏绾攥紧发带,冲着虚空翻了个白眼:“就这?用这种幼儿园级别的把戏拆散我们,你是不是对信任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夜珩被她那句“幼儿园”逗得嘴角一抽,伸手将她从失重中捞回怀里,十指穿过她的指缝,扣死。
“绾绾说得对。”他低头看着两人被红发带缠在一起的手腕,眼底的猩红褪去大半,露出底下一层极淡的琥珀色,“这东西,比什么天道法则都管用。”
“那当然,”苏绾晃了晃被他扣住的手指,“当初编这条绳子的时候我可往里头塞了三根白头发,你猜是谁的?”
“你才没有白头发。”
“被你气的。”
白色虚空碎裂,景象急转。
两人脚踏实地,站在了一片陌生的战场上。
不,不陌生。
苏绾认出了这个场景,原着第三卷,第一百二十七章,战神夜珩被天道设计陷害的那一天。
三百年前的天穹之城。
漫天飞雪中,年轻的白衣战神正单膝跪在碎裂的城墙上,手中长枪折断,浑身浴血,他的身后是数万正在撤退的平民,身前是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
而本该与他并肩作战的三界联军,正在他身后缓缓后撤,阵型井然,那不是溃逃,是有预谋的抛弃。
苏绾心口一沉,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天道显然不打算让她当旁观者。
幻境猛地一震,一个“苏绾”从风雪中走出来,容貌身形气息分毫不差,甚至连红衣的褶皱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苏绾”手里握着一柄匕首,正笑盈盈地走向跪在地上的白衣少年。
“夜珩,”假苏绾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你看,连她都会背叛你。”
天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人,战神。她的骨头里流着圣尊之血,而圣尊,从来都是天道的走狗。你以为她救你是因为爱你?她不过是另一把刺向你的刀。”
假苏绾举起匕首,刺向白衣少年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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