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云层,震得舱壁上的黄铜扣铛铛作响。苏绾脚下踉跄半步,反手抓住门框稳住身形。她掌心刚贴上厚重的木门,指尖便触到一层冰冷柔韧的屏障。
那是一层透明的魔气结界,水波似的涟漪顺着她的触碰荡漾开来,将整个舱房封得死死的。
门外传来苏景行虚弱沙哑的咳嗽声,伴随着无心敲击门板的闷响。
“绾绾,开门。”苏景行刚从昏迷中醒来,气息还不匀,拍门的力道绵软无力。
苏绾收回手,指尖残留着魔气的冷意。她转过身,看向舱房深处。
夜珩立在摇曳的烛火旁,玄色衣摆垂落至地。他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沾染的灰尘,神色平宁,连眼睫都没有多眨一下。
“外面风浪大。”夜珩迎着她的目光,语调温吞,“你刚耗了灵力,留在这里歇息便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层结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分明是防着外面的人。他刚经历过天道神念的刺激,骨子里的偏执和占有欲还在作祟,不想让任何带有天道气息或者试图靠近她的雄性生灵出现在她视线里。哪怕那是她亲哥。
苏绾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发火,也没强行去破阵。
她掸了掸衣袖,径直走到窗边的软榻前坐下。红色的裙摆在榻沿铺开,她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行。”苏绾看着自己莹白的指甲,“既然尊主心疼我,那我就不出去吹风了。”
夜珩听到这声“尊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称呼太生分,带着刺。
他走到小几前,提起紫砂壶斟了一杯热茶。水流注入杯盏,升腾起袅袅白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他端着茶盏走到榻前,递了过去。
“润润嗓子。”
苏绾连眼皮都没抬,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雷光。
夜珩的手悬在半空,茶盏里的水面随着舟身的摇晃泛起细微的波纹。他站了一会儿,高大的身躯慢慢矮了下去。
他单膝点地,半蹲在榻边,视线刚好与她平齐。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刚才的冷硬,染上一层委屈的底色。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节屈起,小心翼翼地勾住她垂落在榻沿的红色衣带。
“绾绾。”他声音低哑,透着讨好。
苏绾把衣带从他指间抽出来。
“别碰我。”她语气平缓,没有起伏,却比雷霆更管用。
夜珩的手指僵在半空,慢慢蜷缩成拳,收回袖中。他将茶盏搁在旁边的小几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烦你。”夜珩垂下眼帘,看着她裙摆上的金线暗纹,“他身上沾过天道的气息,我怕他伤你。”
“苏景行是我哥。”苏绾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发顶,“他就算被天道控制,也是受害者。你把他关在门外,是在防他,还是在圈禁我?”
夜珩薄唇紧抿,没作声。
“夜珩,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苏绾倾身向前,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她的指尖微凉,贴着他温热的肌肤。
“我能陪你杀上昆墟山,能替你拔出神钉,也能亲手捏碎天道的神念。”苏绾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我需要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男人,不是一个随时会发疯把我锁起来的狱卒。你若觉得把我关起来就能安心,那我们这辈子就耗在这艘船上,谁也别出去了。”
夜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苏绾清冷的眼眸,心底那头叫嚣着要独占她的凶兽,被这番话一点点按回了深渊。
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她愿意纵容他的脆弱,却绝不会容忍他的控制。
“我错了。”夜珩反手覆上她抵着自己下颌的手背,掌心温热。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认错认得干脆利落。那层封锁在舱门上的魔气结界,随着他心念一转,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狂风立刻撞开舱门,夹杂着湿冷的雨气灌了进来。
苏景行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跨进门槛。他脸色惨白,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刚才被天道神念强行附身,又被苏绾用净魂珠暴力驱逐,他的神识受了极大的创伤。
“绾绾。”苏景行喘着粗气,目光急切地在舱内搜寻,直到看见坐在榻上的苏绾,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夜珩依然保持着半蹲在榻边的姿势,只是在苏景行进门的那一瞬间,他覆在苏绾手背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他背对着门,苏景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跟在后面进来的无心,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无心摇着折扇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在夜珩挺直的脊背上转了一圈,唇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这魔尊的醋劲,比鬼域的瘴气还要浓烈。
苏绾抽出手,站起身迎向苏景行。
“哥,你感觉怎么样?”她扶住苏景行的胳膊,将一缕温和的静心骨灵力渡入他体内,探查他受损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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