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家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苏绾从银翼虎宽阔的背上滑落,双脚刚触及地面,膝盖便控制不住地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去。
夜珩比她先一步落地,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
“我没事。”
苏绾撑着他的手臂,试图站直身体。
“你鼻血还没干。”
夜珩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绾下意识抬手一摸,指腹果然沾了干涸的暗红血迹。她不在意地在衣摆上蹭了蹭,而后推开夜珩的手臂。
“别让我哥看见,他能当场给你写份血泪交织的控诉书。”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裹挟着焦灼的风从苏家正门冲了出来——正是苏景行。他的视线先是利刃般扫过苏绾脸颊残留的血痕,随即定格在夜珩刚从她腰侧收回的手上,眼神短短数息间,便从刺骨的担忧转为燎原的怒火。
“手拿开。”
苏景行声音发紧,每个字都淬着冰。
夜珩依言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周身气息沉静,不与他争辩。
苏景行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苏绾,压低声音急切检查她的伤势:“怎么回事?凌霄峰出了什么变故?”
苏绾顺势靠着他的手臂,总算站稳些:“长话短说,沈无渊的一只手废了,天道本尊露了面,我用溯影镜怼了它一下,然后我们就跑了。”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景行的动作彻底停住,扶着她的手都僵硬了:“你说什么?”
“哪句没听懂?”苏绾偏头看他,神色坦然。
“天道本尊?”苏景行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苏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扯出个安抚的笑:“哥,先进屋让我坐下,站着汇报工作我腿软。”
苏景行喉头滚动,终是将满腹惊疑与担忧咽了回去,扶着她快步往里走。
夜珩跟在两人身后,步履不紧不慢,只是垂在身侧的右臂,层层包裹的纱布又渗出刺目的红。
苏绾眼角余光扫到那抹红色,脚步倏地一顿:“你伤口又裂了。”
夜珩不着痕迹地把手臂往宽大袖子里藏了藏,声音平淡:“没有。”
苏绾停下脚步,转过身径直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扯出他的手臂。纱布之下,新生的嫩肉被方才的剧烈动作与灵力震荡再次撕裂,细密的血珠正争先恐后地从裂口中冒出来,汇聚成一道蜿蜒的血线。
她抬起眼,眸中带着薄怒,就那么瞪着他。
夜珩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不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苏绾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几乎是半拖半拽的姿态,强硬地带着他往屋里走:“进去,立刻,马上,重新包扎。”
苏景行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向来与旁人疏离的妹妹,正一手架着魔尊的胳膊,一边骂骂咧咧地将人往丹房方向拖,唇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算了。
先保命,再算账。
三日后。
整个修真界彻底被引爆了。
凌霄峰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以无数道传讯符为载体,短短三天内便野火燎原般传遍三界六道。各宗各派的反应千奇百怪,但有一点却出奇地统一——没人再敢公开叫嚣苏绾通魔了。
原因很简单:一个敢正面硬撼天道,还废了仙门魁首沈无渊的女人,谁想骂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她一剑砍的。
苏绾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慢条斯理地翻看各方传来的消息,手边摆着一碗苏景行亲手熬的热粥。
“青云宗宣布与凌霄宗断绝一切往来,划清界限。”
“万剑门公开发难,质疑沈无渊的仙盟魁首之位名不副实。”
“药王谷也发了声明,称洛灵儿品行不端,早已被逐出师门,其一切言行与药王谷无关。”
苏绾翻到最后一张符纸,挑了挑眉梢。
“哟,连鬼域都来凑热闹了?”
那张漆黑的符纸上,用血红朱砂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闻苏姑娘大闹凌霄峰,鬼域无心,心向往之。
苏绾指尖一捻,将那透着邪气的符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脚边的火盆里。
“神经病。”
话音刚落,不远处灶房方向传来“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瓦片碎裂的脆响。
苏绾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夜珩从一片狼藉的灶房里走出来,脸上和袖口沾了些灰,左手端着一只边缘带豁口的陶碗,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走到苏绾面前,沉默地把碗放下。
碗里是粥。
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一团色泽灰败、形态诡异的糊状物——米粒半生不熟地悬浮其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苏绾的视线在那碗粥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到他脸上。
“你做的?”
夜珩点了下头,神情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苏绾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勺子碰到几颗坚硬的米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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