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捏着那张暗紫色的符纸。
指尖微微用力。
符纸便无声地寸寸成灰。
细碎的灰烬自她指缝簌簌落下。
沈无渊。
正道魁首。
楚河的师尊。
这老东西,终究是坐不住了。
三日后公审。
这哪里是公审,分明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屠宰场。
床榻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夜珩醒了。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一头墨发垂在身侧,苍白的脸颊上还泛着高烧未退的红晕。
空气中残留的暗紫色火焰气息没能瞒过他。
夜珩伸手,反扣住苏绾的手腕,拇指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抹去那点冰冷的灰烬。
“谁的信。”
他的嗓音因高烧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绾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讨命的。”
夜珩闻言,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嗤。
“沈无渊那个老匹夫。”
苏绾眉梢微挑,侧头看他。
“你烧得连路都走不稳,脑子倒是清楚。”
夜珩没有接话,握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
苏绾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道带得跌坐在床榻边缘。
下一刻,夜珩顺势前倾,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处,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锁骨上,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我替你去杀了他。”
他的声音闷闷的,字里行间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苏绾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指间穿过他微凉的发丝。
“就凭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嘲弄。
“你怕是连苏家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夜珩不服气地在她衣领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我恢复了四成修为。”
他固执地辩解。
“杀一个伪君子,绰绰有余。”
苏绾被他咬得锁骨发痒,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老实点。”
她呵斥道。
“沈无渊既然敢设这个局,手里必然捏着足以让他自信的底牌。”
“你若是贸然冲过去,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夜珩却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锢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要你的骨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偏执的狠戾。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碰你分毫。”
苏绾按着他后脑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连带着语气也缓和下来。
“谁说我要把骨头给他了。”
她轻声道。
“他既然辛辛苦苦搭了戏台子。”
“我若不去唱一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他这一番苦心。”
次日清晨。
苏家议事厅。
“砰!”
苏景行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红木茶几,木屑四下横飞。
“不行!”
他双目赤红。
“这绝对是鸿门宴,沈无渊摆明了要拿你祭旗立威!”
苏父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绾绾,你哥说得对。”
他沉声道。
“仙门百家齐聚,你孤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苏绾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神色平静。
“我不去,苏家就能独善其身吗。”
她反问。
“楚河的求援信,老祖体内的神钉,桩桩件件都指向上宗。”
“他们图谋静心骨已有二十年,如今我已经把事情捅破了天。”
“沈无渊若是不除掉我,他那正道魁首的脸面往哪里搁。”
苏景行咬紧牙关,不甘心地说。
“那我们全族退守禁地,开启九重护族大阵,总能护你周全!”
苏绾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话。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我的行事作风。”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
“我要去。”
“不仅要去。”
“我还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亲手把他那张虚伪的皮给扒下来。”
议事厅后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苏家子弟搀扶着老祖走了出来,老祖面容依旧枯槁,精神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丫头说得对。”
老祖推开搀扶的人,自己站稳了身子,目光中透出决然。
“我苏家退让了二十年,换来的只有他们变本加厉的算计和欺压。”
老祖自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铜镜,递到苏绾面前。
“这是苏家先祖留下的溯影镜,可破世间一切虚妄幻象。”
他郑重地嘱咐。
“你带上它,若沈无渊敢用什么阴诡伎俩,这镜子能保你平安。”
苏绾双手接过铜镜,镜面触手生温,一股暖流顺着掌心蔓延。
“多谢老祖。”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苏绾推开客房的门,夜珩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衣,正立在窗前,身形挺拔修长。
他右臂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还缠着薄薄一层纱布,行动却已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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