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这一睡,便是三日。
木屋外黑障沉沉,日光透不进来,风声也被隔在远处,屋中只剩一盏油灯,和床榻边那道始终未离开的身影。
夜珩三日未合眼。
他坐在床边,指尖搭在苏绾腕间,守着那缕时强时弱的脉息。
每当她气息弱下去,他便划开掌心,将本命精血渡入她唇间。
魔尊本命精血,旁人得一滴便足以洗筋伐髓,破境登天。
他喂得没有半分犹豫。
血顺着他修长苍白的指节滑下,沾在苏绾唇边,又被她在昏睡中吞下。
她眉心那点清光一点点亮起,静心骨护着碎裂经脉,温吞却执拗地把她从鬼门关往回拉。
夜珩低头看她,眼底压着深重的偏执。
“绾绾。”
他嗓音很轻,怕惊散她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生气。
“你若再不醒,我就要忍不住,把外头那些人全杀干净了。”
话音刚落,黑障外传来杂乱脚步声。
夜珩眸色沉下。
禁地外,十余名仙门修士御剑落地,身上皆带着各宗标识,个个神情倨傲,正是仙门百家派来的搜山精锐。
为首之人手持罗盘,见指针疯狂转动,当即冷笑。
“果然在这里。”
“魔尊被神钉镇了这么多年,又挨了天雷余威,如今必定虚弱至极。”
“只要将他活捉回去,宗主定有重赏。”
旁边有人扫向黑障后的木屋,笑得下流。
“可惜了苏家那个大小姐,听说长得极美,偏偏脑子坏了,替魔头挡雷,也算死得其所。”
另一人跟着讥讽。
“什么死得其所?”
“我看是自甘堕落。”
“正道养出来的姑娘,竟护着魔尊,她若还活着,我倒想问问,她被魔头哄得神魂颠倒时,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笑声四起。
“她若没死,抓回去废了修为,挂在山门前示众,也好叫天下人看看,通魔是什么下场。”
木屋内,夜珩握着苏绾的手收紧。
他掌心伤口未愈,血被挤出,染红了她的指尖。
床上的人睫羽轻动。
夜珩所有杀意被压在喉间。
他俯身靠近,眼底只剩紧张。
“绾绾?”
苏绾睁开眼。
她的眸子还有些涣散,像从一场漫长沉梦里挣出。
片刻后,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夜珩衣衫凌乱,眼下有淡青痕迹,素来冷戾骄矜的魔尊,此刻守在她身侧,满身煞气都藏进沉默里,只剩眼底那点卑微担忧。
苏绾唇色很淡,开口时嗓音沙哑。
“你又放血了?”
夜珩没有答,只用拇指擦去她唇边残余血痕。
外头的笑骂声越发放肆。
“里面那魔头怕不是已经吓得不敢出来了?”
“当年威震三界的魔尊,如今也不过是条断脊的狗。”
“还有那苏绾,死了也不冤。”
“一个女人,不知廉耻护着魔物,活该被天雷劈成灰。”
苏绾眼底冷意寸寸漫开。
夜珩看见她眸中寒色,忽然低笑。
那笑很轻,温柔里压着森冷杀机。
他抬手覆住苏绾的眼睛,掌心冰凉,动作却小心。
“绾绾,闭眼。”
他俯在她耳侧,低声道:“别脏了手。”
苏绾没有动。
她只感觉到那只覆在眼前的手轻轻发抖,那不是怕,是杀意压到尽头后的震动。
下一刻,木门被推开。
夜珩踏出木屋时,黑障翻滚,禁地风声乍起。
搜山修士们脸上的笑尚未散去,便见那道玄衣身影站在门前,长发被煞风扬起,眉眼冷戾。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为首修士强撑着开口。
“夜珩,你如今神钉未除,修为十不存一,还敢在我等面前摆魔尊架子?”
夜珩没有看他。
他抬手,指尖轻弹。
两声刺耳碎响自他体内传出。
第三根神钉从他肩胛震出,带着封印符文坠落在地。
第四根神钉从他心口破开黑雾,钉身符文寸寸崩毁。
神钉落地,地面裂开蛛网纹路。
搜山小队脸色全变。
“怎么可能?”
夜珩抬眼,眸底猩红掠过。
战神之力回归三成。
哪怕只有三成,也足够让他们为今日踏入禁地付出代价。
他一步踏出,黑影从四面压下。
没有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只听兵刃断裂声,骨骼碎裂声,求饶声接连响起。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仙门精锐,此刻被黑气压在地上,手脚被削去,惨叫堵在喉间,只能睁着眼看那道玄衣身影从血色狼藉中走过。
他没有急躁。
衣摆甚至未染尘。
可每走一步,便有人被拖入黑雾,生死都不由自己。
为首修士终于怕了。
他被黑气钉在地上,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厉害。
“魔尊饶命!”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那些话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啊!”
夜珩停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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