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须臾,基地的铁门在光影中徐徐拉开,门轴敲出沉闷的嘶鸣。
药师出门迎接周津赫,身后是个穿白色实验服的女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颧骨嶙峋,戴着副无框眼镜。
“这位是军医,基地的安保负责人。”
女人伸出手,眼神平寂如千年古井:“周先生,幸会。”
周津赫神情倦淡:“幸会。”
基地的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腐殖质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药剂味。
人待久了会慢慢分不清,自己闻到的究竟是药水,还是尸体。
夜风跌进这小小一方院子,月光在呜呜风声的庭院里流淌出一地银白。
探照灯的白光将空地照得如同白昼,两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跪在泥地里,胳膊布着密密麻麻的针眼和编号。
药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枪响时,周津赫优雅慵懒地落座,指间松散夹着支烟,烟灰蓄了一截,他懒得掸,由着它断在风中。
两个少年的身体倒进泥水,血自额角的弹孔涌出,在光线下黑得发亮。
药师的目光扫过满地泥泞中的两具未成年尸骸,像在看两堆废弃垃圾。
“下一个。”他说。
周津赫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杀鸡儆猴是对的。但如果实验体的基因数据没提取完,未免太浪费。”
“还是周先生懂生意。”药师笑看他,笑容内的戒备消退三分。
第一次会议地点在基地核心区的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技术部门和安保部门的负责人,药师和军医各据一端,泾渭分明。
议题是新到的一批医疗设备分配,设备包括两台血液分析仪和一台基因测序仪,是集团花了大价钱从欧洲走私进来的,技术部门急需,安保部门也想借此升级自己的生物识别系统。
“我只在乎收益,哪个部门能让我最快看到回头钱。”周津赫音色散漫道,“钱到得慢的,别跟我谈。”
药师闻言,嘴角微扬。
军医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基因测序仪直接关系实验数据的质量,”药师道,“数据质量越高,买家的出价越高,收益就越多。”
“安保的生物识别系统关系到整个基地的安全。”军医说,“如果连最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再高的收益也没命花。”
“军医说得有道理。”周津赫话锋一转,“不过没有技术赚钱,哪来的利益。”
药师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掩住唇畔的弧度。
实验数据,基因样本,活体运输哪一样不要钱?
钱从哪里来,还以为是天上掉的啊。
周津赫掏得钱越多,他们越安全。
会议最终决定设备全部划归技术部门。
“周先生对技术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要多。”军医起身离席,冷冷丢下一句。
周津赫似笑非笑:“毕竟要跟你们做生意,总不能连自己投的钱往哪儿烧都不清楚。”
军医冷哼一声,摔门离去。
药师笑道:“军医能力卓绝,就是过于风声鹤唳,总觉得有人要害她。”
“被人害过的人才会有这种直觉。”周津赫不咸不淡道。
药师轻轻挑眉,没反驳。
会议结束,周津赫回到房间,发现袖口内侧不知何时多细微的划痕。
他垂眸凑近探究。
有人用针尖沾了某种药水,在他衣服做标记。
无色,无味。
是用来追踪实验体的荧光溶剂。
隔天,会议议题为外围岗哨的人员轮换方案。
军医提出将现有岗哨的驻守周期从三个月缩短到六周,理由是‘长期驻守会导致注意力下降’。
药师当场反对,缩短轮换周期意味着增加运输成本,每批轮换人员进出基地都要经过数道关卡,开销均是笔不小的数目。
军医的方案连续三次被驳回。
理由不是成本高,就是资金不够。
周津赫端着贵客的冷淡态度,始终作壁上观,大有全天下关我屁事的漠然架势。
直至第三次驳回,军医在走廊拦住他。
“周先生。”她声线冷薄。
周津赫懒懒散散:“军医找我有事?”
“药师驳回我的方案,你都在现场看戏。”军医鹰隼般的锐利眼眸盯着他说。
“我是来分钱的,不是来帮你们吵架的。”周津赫极为薄情冷漠,“你们关起门来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听听就行了。”
“外人?”军医冷笑,“药师连基因测序仪的核心参数都跟你讨论,你跟我说你是外人?”
周津赫歪头,状若认真地琢磨两秒,尔后一本正经道:“大概是我看起来比他好骗一点。”
军医的眼神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直直钉在他脸上。
“周先生,不要太聪明,聪明人在这种地方死得最快。”
周津赫浑不在意:“那就劳烦军医替我盯着点,看谁先死。”
言罢,他迈开长腿,阔步离去。
军医望着男人落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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