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早就分装放好,拉了就能走。
凌云如今接手了疫病的事儿,也不敢多耽搁,和凌兆说了几句,就让人将药材装车,他和周宝音一道往城外去。
一路上,周宝音都很安静。安静得让凌云怀疑,是不是凌兆吓到了她。
但是,讲道理,他二哥虽然容貌普通,但气质儒雅,文采过人,又能干有手腕,早年未成亲时,也是让姑娘们欢喜的深闺梦中人。
周小弟对二哥没有欣赏就算了,怎么还能被吓着?
“周小弟,你在想什么,怎么一路不说话。”
周宝音高深莫测看着他:“真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啊,你说呗,我好奇得好似心里有猫在抓。”
“我在想,赵承凛是你的姑表兄,也就是你二哥的姑表兄或姑表弟。既然关系如此亲近,断然没有不提及的道理。可凌二哥方才确实问都未问赵承凛一声,这是为何?”
凌云:“……”
他二哥问候了,只是他们的话语在某种程度上加了密,周小弟没听出来罢了。
凌云绞尽脑汁,灵光一现:“那个,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往外传啊。我二哥和表哥之间有龃龉!他们俩打小就不对付,后来更是演变成见面就动手的地步。当然,现在大家都不小了,肯定不会和以前一样幼稚,但彼此谁都不服谁,也就懒得提及对方。”
“竟是如此?”
“当真如此。”
“既然凌兄如此说,我就信凌兄一回,凌兄可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看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我还能在这等小事儿上骗你?不过是过去的事情,如今两人也有身份,不好吐露出去,让外人知道罢了。”
凌云不知道有没有把周宝音糊弄住,但应该糊弄住了吧?
他心里狂流瀑布汗,自己被吓了个半死。
一个谎言说出去,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但凡其中有一环圆不上,就有可能露馅。
该怪周宝音太敏感么?
怪只怪表哥藏头露尾,至今不肯把真实身份说给她知。
接下来的半程,依旧很安静。
周宝音闭目养神,面目平静,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凌云心中尽管很想知道周宝音有没有被瞒住,却也不好再行试探。
他心中就像是吊了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很不是滋味。
好在很快到了马场,众人忙碌开来,凌云才没心思想七想八。
这一忙就是好几日,马场的疫病彻底控制住了,互市也即将走到尾声。
客商的离开也是大事儿。
在众人离开安西之前,安西大营的铁骑要保证他们出行顺利,避免一切宵小和匪徒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以往这些事情都是赵承凛安排,他甚至还会亲自出马,在某些路段暗中护行。如今他不在安西,这些事情一部分分给朱尧和九歌,另一部分就落到内使衙门头上。
凌云忙的脚不沾地,一天到晚睡不到两个时辰,整日里缺觉,脑子都不灵光了,自然也将那日周宝音的异常抛之脑后。
再说赵承凛,此时他经过几日昼夜不停的赶路,已经回到京城。
六七月份正是暑热严重的时候,按照一般行军规矩,这时候多是白日里休息,天黑后赶路。
但时间紧急,不知道皇兄的病到底有多严重,赵承凛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
沿途一行人不分昼夜赶路,从西北狂奔到京城,将近三千里的路程,五天即到。
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就这速度了。
这一程跑完,所有人全都退了一层皮。
赵承凛是子时左右进的皇宫,彼时亲贤殿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又在寂静的夜色回荡开来,那人好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赵承凛越过引路的公公,快走几步进了殿宇。
沿途所有宫娥和太监,全都俯身行礼,规矩井然,恭敬异常。
“臣弟见过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
辉煌的殿宇中,赵承凛跪在书案正前方,纳头就拜。
隆武帝将视线从奏折中抬起,轻哼一声:“呦,这是谁?难不成是我那日理万机的弟弟回来了?咳,咳……
咳声震天,赵承凛的头皮都跟着发麻。
他站起身,走到皇帝身后,伸出双手在他后背轻拍,同时用了轻微内劲,调整他体内躁乱的气息。
如此过了小一炷香时间,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才被止住。
赵承凛扶着隆武帝起身:“您身子不适,就该好生休息,还这般劳累作甚?朝堂内有阁老,有六部尚书,若他们不能为皇兄分忧,留着何用?”
皇帝在旁边的软榻上躺下,嘴里不忘挤兑赵承凛:“朕这不是和皇弟学的?朕几次去信,催你进京,你都是如何回复的?西域虎视眈眈,鞑靼贼心不死,你唯恐你这主将一离开,边境就有灭顶之灾。怎么,朱尧等人都是死的?安西离了你就不能运转?”
赵承凛被噎住了,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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