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板忽然开口:“孙卫国昨晚被马建军叫去骂了一顿,回家后跟他老婆说,我替他办事,他拿我顶锅,这事没完。”
孙卫国和马建军翻脸了。
徐芷柔翻过身,已经猜到原因,孙卫国被警方追问,马建军却先把他推出去,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有怨气的人,才愿意开口。
这件事急不得,孙卫国迟早会自己找出路。
第二天,工坊照常开工。
五台机器在缫丝间里一起运转,德山号的低沉声响夹在其中,赵小英已经彻底熟悉了操作,周小蔓在旁边收丝,动作一刻没停。
徐芷柔算过账,展会还剩三十三天,按每日一百匹左右的产量,备货已经足够。
可展会上只有成品不够,她还要让客商亲眼看见手工缫丝。
这才是工坊的杀手锏。
德山号太重,现场搬运不现实,老机器却能拆开装车。
她正盘算着,宋止戈从后院出来,袖口沾着油。
“想带哪台机器?”
“三号机,轻,拆装也方便。”
“我改过底座,拆开能分成三件,装车没问题,重新安装后精度会掉百分之三到五。”
徐芷柔很快做了决定:“现场看的是工艺和丝线,这点误差可以接受,你提前拆一遍,把需要加固的地方记下来。”
宋止戈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展会那天,我跟着去。”
“你本来就要去。”
“哦。”
他钻进后院。
廊下的板凳嘀咕:“他刚才嘴角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上午十点,沈从周赶到工坊。
“当家,我爸说,孙卫国今天请了病假,没去厂里。”
“派出所找过他了?”
沈从周点头:“警察去了省二丝厂,人没找到,扑了个空。”
徐芷柔抬眼:“马建军呢?”
“正在厂里开会。”
铁皮箱的锁扣响了一声,传来马建军会议上的消息:“孙卫国因身体原因暂时退出筹备组,由陈维国接手。”
徐芷柔明白了,马建军已经把孙卫国踢出了局。
人被老板抛弃,又被警察追问,孙卫国已经没有多少退路。
这种人不用找,自己会来。
中午,林跃端着饭碗蹲在门口。
“当家,我在巷口看见张海了。”
“还盯着?”
“他看见我就走了。”
徐芷柔往巷口看了一眼:“让他看,工坊每天照常开工,没什么秘密。”
林跃挠了挠头。
“要不要故意漏点消息?”
“不用,他自己会挑能说的回去。”
下午,宋止戈在后院拆三号机,叮叮当当忙了一下午。
赵小英换茧时过去看了一眼,回来便对周小蔓说:“宋工要把三号机带去展会。”
周小蔓手里的丝线一停:“谁操作?”
赵小英没吭声,眼睛已经亮了。
周小蔓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别装了,心思都写脸上了。”
赵小英笑着跑回缫丝间。
傍晚收工,今天出了一百零三匹。
三号机已经拆成三部分,用油布包好,整齐摆在后院。
宋止戈洗手时,徐芷柔看到他手臂上的划痕。
“消毒了?”
“还没有。”
她回屋拿了碘酒,放到水池边:“自己擦。”
宋止戈看着那瓶碘酒,拧开盖子倒在伤口上,疼得吸了口气,却朝西厢房看了一眼。
水池低声嘟囔:“他想喊疼,看到她进屋,又把话咽回去了。”
晚饭后,徐芷柔坐在廊下画展位图。
机器放在左侧,成品丝放在入口右边,蚕茧和工具摆在后方,展板则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宋止戈走过来,拿起图纸。
“机器再往左,入口在右边,客商先看到成品丝,再走近看机器,视线会顺。”
徐芷柔看着他:“你连展位也研究?”
“摆实验仪器时,位置会影响观察。”
他说完,把图纸还回去,又问:“展板写什么?”
“还没定。”
“写德山手工缫丝,别用工坊名。”
“理由?”
“品牌比招牌值钱。”
他转身去了后院。
徐芷柔划掉纸上的徐记工坊,重新写下德山手工缫丝,又在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源自○三七号工艺。
这是爷爷留下的手艺,也是她真正要立起来的根。
夜里十点,电线杆传来消息。
“孙卫国去了派出所,自己进去,待了一个半小时。”
徐芷柔坐起身。
床板接着说:“他出来时拿着传唤通知的回执,签了字,还给老婆打电话,说事情已经交代清楚,不怕了。”
孙卫国反水了。
五百块钱的出处,雇人的指令,红星招待所的安排,全进了笔录。
马建军还不知道,等他收到消息,证据已经留在派出所。
展会还剩三十二天。
孙卫国被踢出局,省城展位落在厕所旁边,价格战也被厂里叫停,马建军还能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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