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黄仁贵拿起桌子上面的钢笔帽，将一本崭新的户口本递给了程大勇，嘴里还不忘打趣说道：“行了！往后你们俩就是一家子了，想要怎么睡，只要别去滚草堆，也就没有人管你们了。”
程大勇那张黝黑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双手接过户口本，支支吾吾的辩解说道：“支书，没有呢，就是抱了一下。”
黄仁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嘴角压着笑意：“是是是！抱了一下，滚回家好好抱吧！这一下没有人会管你们俩了。”
“那支书，给您添麻烦了。”胡秀红脸颊也烧得厉害，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两人并肩朝黄仁贵鞠了一躬，转身一前一后走出了大队部的门槛。
“娘！你没事吧？”草儿满脸担忧地看着胡秀红，看着她脸上几道抓痕，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红着眼睛哽咽着问道。
“娘没事！草儿，你别担心！”胡秀红抓住了自家大闺女的手，眼中充满了恨意，她也完全就没有想到，这高家竟然这么恶心，都这个时间点了，他们家竟然还安排人监视她！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草儿，往后你大勇伯伯就是你爹了，知道了吗？”
草儿偷偷瞥了眼程大勇，低声‘哦’了一声，虽说爹她这些年见到的也不多，可是……不过墨墨姐说得也对，她不能为了自己考虑，也得为娘考虑。娘之前在家里面太苦了，整天被奶奶她欺负，是爹先不要她们的，那她也就不要他了。
程大勇瞥了眼胡秀红，手里面紧紧地捏着新鲜出炉的户口本，忍不住咽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草儿，你放心好了，我会对你们姐弟比亲生的还要亲。”
草儿眨了眨眼睛，认真想了想，脆生生地回了一句：“那还是算了吧！你给我一口饭吃，不打我就行了。要是能让我读书……就最好了。”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像是怕说出来就落了空。
胡秀红在旁边听着，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冲程大勇笑了一下，低声帮着解释：“高家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草儿她……”
“我知道的，胡……秀红，你用不着解释的。”程大勇伸手揉了揉草儿的脑袋，“好！等到开学接送你和妹妹去读书，不过你弟弟还要等一等！”
草儿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惊喜地追问：“真哒？”
程大勇笑着点点头，“真的，没有骗你。”
草儿的小脸一下子红扑扑的，抿着嘴腼腆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糯糯的：“谢谢！”
“和我不用说谢谢的。”
胡秀红伸手在草儿脑袋上轻轻摸了摸，温声问道：“怎么突然想要上学了呢？”
“墨墨姐姐和薇薇姐都说了，要读书，读书才能够明白更多的道理，能够为国家做贡献，还有就是……能让我们国家变得更加强大起来。”草儿皱着眉头，想了想许墨墨二人的话低声说道。
胡秀红‘嗯’了一声，“既然是你墨墨姐和薇薇姐说的，那咱们就去读书！只要你能读得进去，娘都会供你读书。”
草儿闻言开心地仰着头看着她娘，“娘，谢谢，我肯定能读得进去的，这些日子我和薇薇姐姐可是认识了不少字，薇薇姐姐还教我拼音了呢。”
胡秀红笑着点点头，刚想说句什么，手背忽然被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程大勇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伸过手来，把她的手攥在了掌心里。她脸色“腾”地烧起来，连忙像被烫着似的把手抽了出来，垂下脑袋，耳根红得滴血。
程大勇也有些讪讪，干咳一声，没话找话：“今天晚上……”
胡秀红低着头，声若蚊蚋：“明天吧……我明天不上工，到时候把家里房间收拾出来。”
“搬到你那边吗？”程大勇蹙眉问道。
胡秀红抬眼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愿意吗？”
胡秀红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一丝迟疑：“你不愿意吗？”
“没有没有！”程大勇赶紧摆手，又压低声音道，“可高家人什么德性你也清楚，我要真搬过去，他们隔三差五肯定要找麻烦，你说是不是？”
胡秀红抿了抿唇，锁着眉头没有吭声，她自然也知道真要是让程大勇住进去的话，恐怕往后的日子都不得安宁。
程大勇想了想，又道：“要不……搬到我那边？”
“你那边条件也住不下。”胡秀红轻声说，程大勇那边就两间屋子一个土炕，草儿都这么大了，如果是亲爹也就算了，但毕竟不是亲爹，这要是住在一个炕上，到时候村子里面难免会传出闲话来。
程大勇挠了挠后脑勺，忽然眼睛一亮，“对了，秀红，你家隔壁那块空地，是大牛家的吧？”
胡秀红点点头。
程大勇越说越来劲：“要不这样，明天你先暂时搬到我那儿凑合几天。你那房子留着，将来狗子长大了娶媳妇用。这些年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攒了点积蓄，回头找大牛问问，看他那块宅基地卖不卖。要是不肯卖，就拿我现在的宅基地跟他换，你看成不？”
胡秀红连忙摇头：“那还是算了吧！你那个宅基地位置多好，让出去太可惜了。”
“那要不就在我家前面新盖几间？老屋留着放杂物，往后咱们住新的，宽敞亮堂，孩子们也有地方写作业。”
胡秀红犹豫着：“要不然……就算了吧，将就将就也就过了……”
“那可不行！”程大勇难得硬气了一回，“我那屋子都盖了十多年了，一到雨天就漏，以前我一个人，拿个盆接着也就糊弄过去了。可现在有你，还有草儿他们仨，我怎么还能将就？”
胡秀红怔了怔，抬眼看着他，她鼻头微微发酸，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程大勇伸手抓了抓头，然后悄悄地伸手来，将胡秀红的手握住。胡秀红瞥了他一眼，这一次也没有挣脱，由着他牵着，两大一小向村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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