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的掌心按在干裂的泥土上,
灵河古河道的水汽从地底涌上来,
沿着她指尖的纹路渗入那些正在龟裂的根脉之中,
银白色的根须重新泛起光泽,
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被灌入第一股活水。
谢怜感觉到脚底的老根正在恢复,那些被腐索灼伤的根须重新生长开来,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另一股力量正从桃林外围涌进来。
殿主身后那七名金甲天兵同时举起右臂,
掌中凝聚出暗蓝色的光团,像七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雷球,
表面爬满了细密的电弧。
殿主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指,七颗雷球同时脱手,
在半空中划出七道弧光,绕过殿主的身体,
避开那些交缠的根须和腐索,直扑君澜和谢怜所站的方位。
谢怜猛地转身,将君澜往身后一带,
两人的身形贴着木屋的外墙滚向侧面。
雷球轰在木屋门板上,整座木屋从中间炸开,
碎木和瓦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窗棂断裂的声响混着桃树枝桠断裂的咔嚓声,
像一整片竹林在狂风中同时折断。
君澜被谢怜按在墙根底下,碎石和木屑从她头顶飞过,
有一片瓦片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她感觉到谢怜的手还压在她的肩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地里去。
“别动。”谢怜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而急促。
第二波雷球没有落下来,
因为谢怜脚边那些银白色的根须猛地炸开了,
像无数条被激怒的蛇同时昂起头来。
桃林地面剧烈震颤,那些嵌入泥土深处的镇魂竹老根同时向地面翻涌而出,
裹着泥土和碎石,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将木屋残骸和两人一同罩在里面。
殿主站在翻涌的根须屏障外面,左腕上的腐索已经收回,
缠回她的手腕,像一条安静的蛇。
她看着那道由银白色根须交织而成的屏障,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按在地面上。
她身后那七名天兵同时后退一步,将右臂向前伸直,
七道暗蓝色的光重新凝聚,这次不是雷球,
而是七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七个方向同时刺向地面。
光线穿透泥土,绕过那些翻涌的根须,
像七根针同时扎入地下暗流的通道。
君澜感觉到了,她体内的卵石猛地一缩,
像被什么东西扎住了根部,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水汽骤然变细。
原本正在恢复的根须在那一瞬间停止了生长。
谢怜的眉头皱得很紧,他蹲在根须屏障内侧,一只手按在地面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交织的根须缝隙,
落在殿主的方向。
“他在封水眼,不是用灵力封,是用灵力扰流,把暗流通道全部搅乱了。”
君澜也感觉到了地底那些原本清晰的水脉走向正在变得混乱,
像被人搅浑了池塘里的水,水汽被拧断了供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卵石还在搏动,
但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弱,
像一盏被拧小了灯芯的油灯。
“我有个办法。”她忽然开口。
谢怜转头看她:“什么?”
“水眼虽然是灵河源头,
但灵河古河道不止一条,你埋老根的那条只是其中一条,
还有一条暗流,
在天河二十三年霜降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那条暗流从城墙下方穿过,
一直通到灵河入海口附近的滩涂底下。”
谢怜的目光变了一下:“你确定那条暗流还在吗?”
“确定。我渡那些残魂的时候,就是从那条暗流里把她们引出来的。
城墙献祭之后,那条暗流被废墟堵住了,但堵得不死,还有缝隙。
如果能把缝隙重新撑开,
水汽就能绕过被扰乱的通道,重新灌回来。”
君澜站起身,将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
卵石在胸腔深处传来一阵温热。
她将那股温热沿着经脉向下引,
灌入脚底,然后微微弯下腰,
右手掌心朝下贴在地面上,手指微微张开。
“谢怜,把你的根须伸过来,
沿着我掌心的方向往下探。”
谢怜没有犹豫,那些银白色的根须从屏障内侧剥离出一条,
沿着君澜的手臂缠绕而下,像一条柔软的藤蔓攀上树干,
最终抵达她紧贴地面的指尖。
根须与她掌心的灵力接触的瞬间,
君澜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顺着她的掌骨、腕骨、尺骨一路攀升,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余音。
那震颤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的卵石捕捉到了——
那是古河道暗流在废墟下方流动的声音。
隔着一层又一层被压实的泥土和碎石,君澜听见了。
她没有犹豫,将掌心那股温热的力量向下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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