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您指的研究是？”
苏青探着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李德金顺手从桌子上拿个糖果递给苏青：“咱就闲聊，别那么紧张。”
苏青接过糖，剥开就放嘴里了。
李德金看着苏青跟个小孩似的吸溜着糖块，笑了笑。
“红星跟我说了，要返城，说是你让他们去开什么蔬菜中转站？”
李德金也不是很懂这些事，他还是抱着讨论的态度。
苏青把糖抵到腮帮子边，尽量不影响她发音。
“李老师，这个很有前景的，到时候咱们村蔬菜大棚的菜都会通过中转站销售。”
李德金抱着肩膀，一副沉思却并不相信的表情。
“苏青啊，你想的是挺好，但谁能保证中转站真开的成呢？对红星他们来说，一旦返城，就没有任何保障了。万一菜卖不出去，他们又没有其他营生手段，到时候咋整？你能管他们一辈子吗？”
李德金这个带队老师确实比较负责任，他全是站在小知青的立场考虑问题。
在村里，他还可以作为家长保护小知青们。
一旦允许他们回到城里，未来发生的一切他都没法再插手。
苏青把糖块咬碎，吞咽下去：“李老师，我和您的看法不一样，我觉得出去闯荡才是年轻人该干的事，在村里窝一辈子，才是真的荒废人生。”
苏青这话一出口，李老师明显的嘴角扯向下，表情也没有刚才那么放松了。
苏青看出来他不开心，但她还是继续说自己的道理。
“您想想，明明有大好前程的青年，却被束缚在村里干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儿，到年老时候不后悔吗？我大棚的反季韭菜，卖了一百斤，一下就赚到二十块钱，上工得从早到晚干三个月才能赚这么多！”
“诶！”李德金摆手打断苏青的话。
“苏青啊，你不能总是把赚钱什么的挂在嘴边，年轻人不要这么急功近利。面朝黄土背朝天有什么不好的？往小了说是锻炼身体，往大了说，种的粮食那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在村里怎么就是束缚了？生活的不也是很自由嘛！反倒是你说的进了城，那才束手束脚的！你说的那个什么个体工商执照，我虽然不懂，但是听起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东西，有没有风险都难说。”
要想说服人接受自己的观念，那真是难如登天。
苏青尴尬的抿抿唇：“李老师，我不劝您，但我希望您能让红星他们自己做主。如果他们愿意按照我的方向走，您别拦着就行。”
李德金皱着眉没说话，眼睛扫了眼窗外。
似乎沉思了许久，才又把视线转向苏青：“我是带队老师，我有保护他们的责任。年轻人做事容易冲动，我这半个家长总得帮他们避一避风险。依我看，返城这事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能有稳定的合同，证明可以靠着卖菜保证他们的生活，咱再聊。”
李老师说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苏青也急忙跟着站起来。
苏青之前还真没料到李德金在返城这件事上卡这么严，她一直以为他是会尊重小知青们意愿的那种老师。
“李老师，只有申请了个人工商执照，才能拿到稳定的供货合同。您让我先拿合同作保证，我怎么拿？”
这明明就是个矛盾命题，没有工商执照，单凭次次大队的盖章条子，哪个饭店能签长期订菜合同呢。
李德金侧头看了眼苏青：“那没办法了。”
说完就出了屋子。
苏青刚才的好心情一消而散，看着李德金的背影深吸了口气。
这种固执的带队老师可怎么对付？
她闷闷不乐地又回了男寝，直接推门进屋找了张椅子就坐下了。
“姐，李老师找你说啥？”张红星凑过来问。
他一看苏青的脸上明显带着阴云，似乎刚才的交谈并不愉快。
“红星，你到底愿不愿意返城？”
苏青瞪着眼睛直视张红星，张红星被盯的咽了咽口水。
“姐，我上回不都说我乐意了吗？”
“是吧？你们都乐意，李老师不乐意！哎！”苏青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候外面喊：“开饭了！快出来，开饭了！”
张红星一下子蹦起来：“哎呀姐，大元旦的先不想那些事，吃饭要紧！走啊一起去！”
苏青耸耸肩苦笑了一下：“我吃饱了来的，你们去吧，回头咱再聊。”
苏青站起来出了门，正巧和要进男寝招呼小知青的李德金打了个照面。
苏青简单点了下头，匆匆离开了。
元旦后的两天，苏青也没去大棚。
韭菜不能天天浇水，正好她也停下来思考思考。
正在屋里研究蔬菜中转站该怎么做，院门口有人喊：“苏青在家吗？”
听着像大队长的声音，苏青赶紧放下笔迎出去。
果然是大队长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点点心。
“您咋有空来我家，进来坐吧。”
大队长把点心往炕沿一放：“这蜜果子挺好吃，你们尝尝。”
“还买东西干啥。”苏正才边给大队长倒水，嘴上还客气着。
“这不过年了嘛，也来串个门。”大队长手捂在碗边，笑着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您有啥就直说，咱没必要藏着掖着。”苏青一眼就看出来，大队长找她准有事。
“真是啥也瞒不过你个小丫头。说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上回不就和你提过嘛，我家也想弄大棚。但报名那时候吧，你说咱村人都瞅着呢，我这当大队长的就没好意思举手。”
几句话不用多，苏青就知道大队长的意思了。
“指导您家盖大棚倒是行，但我手里没有多余塑料了啊！您得自己去买，咱供销社应该上新货了，一家的话应该能够。”
大队长一看都不用多说话，人家直接挑明，那自己也不用再藏着掖着。
“还有个啥事呢，我俩儿子弄大棚，你婶子身体不好，她就不掺和了。”
苏青了然一笑：“行。”
于凤莲是啥样人苏青当然清楚，她就不可能拉下脸听自己指挥。
“大队长，言声也愿意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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