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自古为奢物,前朝盛行,本朝陛下厌奢靡、重务实,未曾大兴烧制,民间早已失传。
你竟将这般绝世方子无偿献出,格局非凡!”
县令不敢耽搁,当日便将琉璃秘方、苏若楠的献书言辞,连同奏折一并快马加急,送入京城朝堂。
与此同时,苏若楠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系统疑惑提问。
“宿主!玻璃(琉璃)可是暴利行当,一旦量产可垄断天下商机,富可敌国,你为何毫无保留,直接献给朝廷与皇帝?”
白白放弃巨大财源,这不像是他们家宿主的性格啊。
苏若楠站在县衙外的青石路上,望着远处平整万顷的良田,心底淡然回话。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这位陛下勤政节俭、爱民恤民,绝非昏庸之主。
我得朝廷旌表,享终身免税之荣,投桃报李,是理所应当。”
顿了顿,继续道:
“再者说,此方只是前朝古法残篇,配比、火候、窑温皆需反复调试,并非拿来就能用。
能不能烧制成功、何时量产,全看朝廷工部的本事,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玻璃太过暴利,哪怕以她如今的身份,真敢弄出来,怕是也要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系统沉默了,每次在它以为摸清楚宿主的时候,它家宿主总能让它看不透。
京城皇宫,御书房内。
当朝帝王批阅完奏折,目光落在那卷琉璃秘方之上,细细阅览良久。
一侧内侍躬身侍立,轻声道:
“陛下,前朝琉璃造价高昂、仅供权贵,本朝立国以来,您严戒奢靡,从未令工部研制此物。
此民间女子主动献方,倒是难得。”
帝王指尖拂过纸页,神色欣慰,开口问道:
“这苏若楠,便是北地培育高产粮种、惠及数县、获朕旌表的农女?”
“正是。”
内侍应答,“一介布衣女子,深耕农桑、造福乡邻,如今又献出失传古法,实属难得。”
帝王放下方子,语气带着赞许:“寻常百姓,得些许机缘秘方,皆会藏私牟利。
她有致富良机,却转头献给朝堂,心系家国,赤诚可嘉。”
随即他依旧例,当庭下旨嘉奖:
“传朕旨意,民女苏若楠,敦本务实、心怀社稷,培育良种安民生,献出古法利家国,忠善可嘉。
特赐:白银百两、锦缎十匹、良田千亩、御书‘怀忠务本’四字墨宝。
另着地方官府,四时照看其田庄,凡其农事所需、良种推广所需,州县尽数予以便利,不得推诿刁难。”
旨意落下,满朝文武皆叹。
一介无官无爵的乡野农女,仅凭一己农事本事,得御笔亲书、重金厚赏、朝廷庇护,风光荣宠,远超寻常科举入仕的新晋官员。
北地田庄之内,不久后,朝廷的赏赐浩浩荡荡送达。
御笔墨宝与之前的旌表匾额两两相对,高悬堂中,彻底坐稳了苏若楠北地第一利民农女的声望,根基稳固,无人能撼动分毫。
苏若楠勾唇微笑。
皇帝陛下还算识相。
就是......这也忒抠门了些。
白银百两,也亏他拿得出手。
罢了罢了,朝廷困难,她也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苏若楠大大方方的把那百两白银也捐赠给了县衙,去救助一些老弱病残也是好的。
一时间,苏若楠的好名声传出老远,甚至有人上门求娶。
这也不怪许多人动了心思。
得了两回朝廷嘉奖,御赐匾额、金银良田摆在庄中,方圆百里上门说亲的人几乎踏破田庄门槛。
有勤恳农户、薄有家产的乡绅,皆是托媒人好言相求,全被她一一婉拒。
每回面对媒人,她话语直白,礼数周全却不留余地。
“我无意再嫁,往后一心培育粮种、推广农法,能为朝廷、为乡里百姓多做些实事便够了,婚嫁之事,再不考虑。”
就不信自己都说出了这么立场正确的话,还有人给她说媒,真是烦不胜烦。
这日午后,庄门又被叩响了。
来的是邻县知县府上专属的媒人,一身体面绸缎衣裳,一进门便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不等落座,径直开口。
“苏娘子,今日我是带着天大的好事来的。
我家县尊夫人的亲弟弟,年岁不过三十有七,家中已有七名子女,如今愿意纳你为继室......
你一个寡妇,能攀上这般官亲,已是天大造化,切莫不识抬举。”
倚着廊下木柱,指尖捻着刚收好的麦种,苏若楠淡淡抬眼。
“他家拖着七八个孩子,我嫁过去日日操持家务,照看一群儿女,这算什么体面好事?
你们哪里是看中我这个人,分明是看中我这田庄里千亩良田、朝廷赏赐,还有能培育良种的本事。
这点心思,不必藏着掖着。”
要是县令来了,她说话还客气几分,不过是个媒人,且是给县令的小舅子说亲,苏若楠没把人打出去,已经是她好脾气了。
媒人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尖利几分。
“苏娘子休要狂妄!
不过是乡下种田的妇人,得了陛下几句夸奖便目中无人。
今日给你台阶你不下,往后若是得罪我们县尊,你这整片田庄,怕是都安生不得!”
说罢媒人甩袖离去,此后短短半月,竟接连上门两三回,每回都暗藏威胁,句句暗示要借着官势为难她的田庄、阻挠良种分发。
苏若楠听得烦不胜烦,却也懒得理会。
她有皇帝陛下御赐的匾额和墨宝,再说也不是一个县城的,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就不会真把自己怎么样。
这件事儿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廊下角落,十七岁的谢辞默默立在一旁,一身青布秀才长衫,今年刚考过院试拿了秀才功名。
他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愤懑,心底早已将放在心尖多年的人,见旁人这般逼迫折辱她,只恨自己身份悬殊。
对方是邻县知县的小舅子,背靠官衙,他区区一个新科秀才,权势远不能与之抗衡,就算上前争辩,反倒只会给招来更多祸事。
待到媒人扬长而去,谢辞独自蹲在田埂边,眉头紧锁,满心憋屈无处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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