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嬷嬷曾是她的顶头上司,一眼认出了付婉兮。
再见到她手中象征太子殿下尊贵身份的白玉螭龙佩,脸上的笑容更是谄媚,小跑着上前迎她进门。
“敢问付司药,今日屈尊亲临此地,有何贵干?”
付婉兮环顾院中埋头浣衣的女子,却未曾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对管事嬷嬷道:“请嬷嬷将青茵带来,今日太后寿宴,人手不足,太子殿下有令,命我找几个手脚伶俐的丫头,前去帮工。”
管事嬷嬷神色一变,忽而不敢直视她。
“付司药…还是考虑其他人吧~”
付婉兮心头猛然一沉:“她怎么了?”
“这......这就说来话长了,那日她突然淋漓不止...”
淋漓不止?
血崩?
付婉兮瞬间如坠冰窟。青茵曾找她求助,为同在掖庭的女子,要过一份活血化瘀的调经药。
当时她疑心是青茵不便直言,便假借朋友之口,前来求药,还为她把了脉,可当时她的脉象一切正常,为何会突然血崩?
想到青茵向她提起过红月的死因,不由得心中一阵恶寒,她终究没能逃过和红月一样的宿命吗?
她抛开管事嬷嬷的手,疾步奔往掖庭杂役女子所住的内苑大通铺。
冲进房中后,她按照床头上的人名,寻到了角落里写有“青茵”二字的木排,可她的那铺床上,连棉被都没了踪影,床板上还沾有不少干涸的血迹。
床褥被搬空,意味着这个人永远消失在了宫里。
她还是迟了一步......
付婉兮浑身如泄了气一般蹲坐在地。
一双沾了些水的布鞋突然走进付婉兮模糊的视线之中,付婉兮抬起头,却见是一脸憔悴的青茵,蹲在自己面前,眼中闪着泪光:“我没押错宝,你终于来了。”
付婉兮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青茵。
突如其来的热情,倒让青茵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付婉兮抹去眼角泪痕,这才放开她道:“管事嬷嬷说你......”
“死了?”
青茵毫不避讳,指着那角落的床铺道:“那铺位上的青茵确实死了,她与我同名,是后来入掖庭的。
嬷嬷为了将我二人区分开,另外给我派了差事,前几日,她来月信时搬了重物,血崩走的。管事嬷嬷今日才又将我调了过来。”
“我该多问一句的,险些闹了乌龙,还好你活着。”
付婉兮拉着青茵,便往门外走,她脸上的和煦笑意,落在青茵眼中,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融化了她在掖庭数月来凝结的阴寒坚冰,让她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付婉兮见她不说话,只一味任由自己牵着走,问道:“你怎么都不问我,要带你去何处?”
青茵仰头,看了看许久都没仔细看过的蓝天道:“去哪都好,只要不是我身后的掖庭。你今日不是应该正忙吗?为何会突然来找我?”
“我担心太子会对你不利,你今日先到宁园等我。待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了,彼时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青茵也是个机灵的,联想到她于百忙之中将她拉出掖庭,便猜到她今日要在寿宴上动手,伸手拉住她道:“带我一起,我青茵要亲眼见到他和那焦柞身首异处。”
我如今的模样,他不可能认出我的,他害死了多少女人,或许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付婉兮思索一瞬,还是答应了她,将自己房门钥匙递到青茵手中:“我房中有普通宫婢所穿的衣裙,你且自行找来换上,再用胭脂......”
“啰嗦~这还需要你操心,且忙你的去吧。”
青茵将她推走,转身往东宫宁园方向去了。
付婉兮去了内务司一趟调派人手,带着十几名婢女,赶到举行寿宴的泰寿殿时,廊柱下的大红绸缎已经布置到位,一片喜气洋洋。
她提前安排的乐师,也一一就位,正在调试琴弦试音,而盛装打扮的舞姬们,也在台上为演奏提前彩排舞蹈动作。
侍卫们合力搬来的“寿”字匾额,在付婉兮的指挥下,被挂到了正堂之上。
正堂下的十几列席位,案上皆摆放着时令鲜花,和松柏盆景。
与付婉兮一同操办此次寿宴的典仪司大人,看着付婉兮如此大费周章的摆置和陈设,不禁纳闷道:
“付司药,此次寿宴预算不足,本官再清楚不过。可你用这崭新绸缎,又请了这优伶戏班、还有这时令鲜花盆景。光是这些,都能花光寿宴的预算了,还别提最为重要的宴席,这都得多少银两啊?”
付婉兮指着那光亮润泽的大红绸缎道:“大人请看,那绸缎瞧着色彩鲜艳,实则是去岁用过的红绸,重新洗了一遍,又熨烫一番,这才显得光亮如新; 还有那乐师舞姬,非是下官花了高价从外面请的优伶戏班,而是宫廷里的乐师舞姬。
只是他们往日多按贵主们的喜好,选跳的都是寻常曲目,无甚新意。此次托殿下的金口,让乐师们择了一首西域曲目提前演练,她们的霓裳羽衣舞,定让大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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