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柞只能从尸首身着的这套莲纹浮光锦袍上,判断出此人确实是太子妃无疑。
昨夜见她时,她身上穿的就是这套衣服,头上的步摇发饰也能对得上。
他们习武的粗汉,本来对女人之间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不太分得清楚。他的心上人曾经问他:“今日的口脂颜色可好看?”
他仅因回了一句“你的口脂不一直都是这个颜色”而获抛弃之罪。
但恰逢昨夜拦住太子妃进殿时,他的脸凑得近了些,太子妃头上的步摇甩到了他的左脸上。出乎预料的痛感,让他对太子妃头上的步摇样式,记忆尤为深刻。
焦柞命人将婢女芷露带进内屋,指着床榻上的尸身,再三确认道:“这是太子妃娘娘吗?”
芷露忙不迭点头:“是娘娘没错,昨日夜里,娘娘出门时,让芷兰替她更衣梳妆,此事我亲眼所见,绝不会认错。”
焦柞敏捷抓到她话中关键:“娘娘昨夜去了殿下房中,此事我知情,但她几时回宫的,你可清楚?”
“这……”芷露仔细回想,“昨夜是芷兰值夜,我包扎好伤口便睡下了,并不知道娘娘何时回了西苑。”
焦柞自知兹事体大,太子妃的生父乃当朝右相宁隋远,哪怕是太子殿下,也不敢轻易得罪朝廷老臣,此桩命案背后,或许牵连甚广,非是他一个侍卫能参与的。
他转头吩咐一名侍卫,前去大理寺报案,留下三人看守太子妃尸身,勿要让其他人破坏案发现场,他则匆匆离开,赶往太子寝殿外。
“殿下…殿下醒醒,宫中出事了。”
焦柞昨夜为拦住太子妃闯入殿中,无意中见到了榻上不雅的一幕,此时只敢待在门外叫喊。
一连叫了六七次,屋内才渐渐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天塌了也有父皇顶着,再吵孤睡觉,割了你的脑袋!”
焦柞扬声道:“殿下,太子妃娘娘薨了!”
只听屋内一阵响动,片刻后房门大开,夙昭衣衫不整地冲到门外,两名侍妾随之走出,对夙昭匆匆行礼后,捂着莫名红肿的脸颊讪然离去。
“你说什么?谁死了?”
“太子妃娘娘,殿下的正妻—太子妃宁纾娴薨逝了,她的尸首在西苑……”
“怎么死的?”夙昭不敢置信:“因为孤冷落了她,一气之下,她自戕了?”
焦柞将目前发现的所有线索和芷露告知他的所有消息,一并呈报给夙昭。
夙昭双目放空,半晌后方才回过神来,忙唤来侍女:“快为孤梳洗一番,孤要前去看看。”
他领着侍女进入屋内,坐于妆台前,却再次盯着铜镜出神。
他只是打算冷落这宁纾娴一段时日,以此让她的老父亲能为自己多筹谋一番,却不曾想还未等到自己用上她,她竟一命呜呼了。
到底是何人所为?
是皇后?
还是他的奸夫与其联手布局,只为夺得自己的储君之位,好为他们媾和生下的水蛭扫清障碍?
夙昭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宁纾娴虽贵为太子妃,又是右相宁隋远之女,但她的死,并不会带给皇后一党任何好处。
皇后必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去铲除一个与她毫无干系,又不能让她得利之人。
他素来依照“谁受益,谁便是凶手”的思考逻辑,来判断朝中局势。此种思维,让他在阴霾重重的深宫之中,能一眼看清这阴云遮挡下的本质真相。
若论爱争风吃醋的太子妃,她死了,最得意的,只能是自己身边的……女人?
而要论女人,他身边最为得宠的女人,唯有她。
夙昭如梦初醒,猛地起身,急切挥退身后刚为他簪好发冠的侍女,随意照了照铜镜:“行了,就这样。”
他行至殿外,对焦柞喊道:“将安虞叫来问话。”
焦柞领命离去,夙昭又唤其余侍卫,带他去西苑内瞧了一眼太子妃和芷兰二人的尸首。
他也仅仅是瞧了一眼,便觉浑身汗毛倒立,心有戚戚地小跑着离开了西苑,仿佛再走得迟些,便会被干尸一般的太子妃,抓住他紧致修长的脖颈一口咬下。
在没见到太子妃尸身前,他怀疑太子妃之死与争风吃醋有关,因她不止一次在向自己问安时,狠瞪过自己身旁的侍妾,那神情…恨不得将他的侍妾当场大卸八块。
他甚至疑心是自己的后院起火,嚣张跋扈的太子妃,暗地里曾对侍妾做下的那些事,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侍妾极有可能对她忍无可忍,暗地里对她下了毒手也不无可能。
可如今见了她的尸身,夙昭却并不认为她是死于后宫女人之间常有的忮忌仇杀,她全身的血液几乎被吸干,正常人如何能做到?
正当夙昭百爪挠心欲得知真相时,一名以缯缠额的婢女,跪在了他的面前。
“婢子见过殿下,奴婢想起了昨夜见闻,有一个可疑之人,说不定与太子妃娘娘的死有很大关系。”
“你是何人?”
夙昭冷声开口:“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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