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带着其余人,转身便走,冷声抛下一句:“回去告诉太子妃,让她多跟付司药请教请教,如何才能熬制出味道鲜美的参汤。”
小宫女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地残局,抹去眼泪,提着食盒,往太子妃所住的东宫西苑去了。
甫一进到殿内,她便跪在太子妃身前泣不成声:“娘娘,他们欺人太甚……”
太子妃放下手中茶点,由身后宫女搀扶起身,款行至小宫女身边:“出了何事?
本宫让你去送参汤,为何弄得如此狼狈?”
小宫女呜呜咽咽,将参汤被皇后打翻,又被皇后以参汤味道不佳羞辱之事原原本本道出。
太子妃宁纾娴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再也忍无可忍,甩袖将桌上的茶点尽数摔落地面。
在场宫女惊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伏首。
“太子殿下不待见本宫,连皇后也要将她搬出来和本宫对比一番,付婉兮她配吗?”
宁纾娴目眦欲裂,入宫以来遭受到的种种冷眼和戏谑,让她不堪忍受,这是她在相府生活十几年都不曾感受到的羞辱和委屈。
她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娇躯,连膳房都不曾踏足,为了求得皇后能透露些太子殿下的习性,她卑躬屈膝,不惜亲自熬制参汤向她示好,却被她当着所有仆人的面羞辱自己的贴身侍婢。
这口气,她如何能忍?
心中积攒多日的情绪,此刻有了宣泄口,便一发不可收拾。
摔碎案几上的茶点杯盏,宁纾娴仍觉不解气,又将博古架上用以装点的双鲤戏珠等名贵彩釉瓷器,一个个摔碎。
“付婉兮…付婉兮,为何人人都称赞她付婉兮聪慧贤淑,她凭什么!她一个罪臣之女,不知进退、只知一味逞能斗狠,凭何处处压我相府千金一头!”
待屋内顺手的东西被砸得一干二净时,宁纾娴方才渐渐平息下来,看向脸颊现出五个手指印的小宫女芷露道:
“从现在起,白日里让芷兰侍奉本宫,趁东宫夜间换防时,你去盯着那付婉兮,她的一举一动,你都要事无巨细地告知本宫。”
“是,娘娘。”
芷兰将宁纾娴扶到香木椅上坐下,宽慰她道:“娘娘莫要再为这不值得的人生气,气大伤身啊~”
芷兰朝着一众婢女挥手示意,众人松了口气,赶忙起身收拾屋中残局。
宁纾娴徐徐吐出一口气,渐渐恢复了往日里的端庄仪态:
“爹当初嘱咐过,让我小心这付婉兮,不要与其交恶,免得她狗急跳墙,起初,本宫还没把她放在眼里,如今看来,她确实野心勃勃,竟能同时将皇后和太子殿下哄得团团转。
镇北王府当初家破人亡,本宫就不信,她付婉兮对皇室没有半分怨怼,时日一长,她总会露出些马脚来。”
太子妃宁纾娴迫切地想要抓住付婉兮的小辫子,而不知情的当事人付婉兮,正坐在菱花铜镜前,忙着扎辫子。
方才被皇后手下的婢女一通拉扯,将她的发髻都弄得有些散乱了,不得不重新梳理一番。
在皇后一行人离开时,夙昭询问她太后寿宴准备到了什么地步,付婉兮一一详述,其中的巧思妙想,让夙昭大为赞叹,哼着《破阵乐》的曲子,悠然离去。
今日对付婉兮来说,算是有惊无险,然事情一过,该她这位司药女官应尽的职责,依然要雷打不动地笃行。
梳妆完毕,付婉兮便赶去了膳房,准备今晚夜膳所用的食材。
在与司膳、司饎几人试吃无毒后,太子夙昭却让尚食局的人一并退下,只留了司酝一人为他斟酒,声称今日大快人心,定要酩酊大醉一场。
付婉兮随同其他仆婢躬身退下,回了自己的宁园。
今日夙昭提前将她们赶走,倒是正合她意,她暗中和庞濯准备的所需之物,分批运入了宫中,硝石和硫磺已被她转移到了那处暗道之中。
只需再将最后一批炭粉和封装所需的桑皮纸、糯米粥浆转移到暗道中,便能开始着手制作她想要的东西。
天色在付婉兮的期盼下,逐渐被墨色浸染,只余丝丝寒月冷光。
三更已过,付婉兮为免引人注目,未曾提灯,摸黑从房中出来,匆匆赶去存放碳粉和桑皮纸的老地方—食材库仓。
进到库仓后,她关好房门,走到木架下,搬出竹篓,将最上层用布匹隔断的黑芝麻粉取出,把下方的炭粉麻利打包成一团,再将底层铺陈的桑皮纸取出,放进另一个包袱内系好。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将屋中恢复成原样。
打开房门,付婉兮警惕地扫视了周遭一眼,没见到有其他人出现,才转身将库仓门上了锁。
一路疾行出宁园,拐过御花园外,行经假山石前,脚下不慎踩到一块石头,身子一歪,险些让她崴了脚,身上的两个包袱也从肩膀上滑落,磕在假山石上。
付婉兮轻轻拍了拍心口,低头去看地上那惊吓自己的罪魁祸首,将其丢进了山石中,发出一声闷响。
付婉兮拢了拢肩上的包袱,随后拐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中。
不多时,假山后又出现一个影影绰绰的白色人影,那人影拿着一盏熄灭的八角宫灯,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踉踉跄跄。
人影在方才付婉兮落脚的地方站定,随后一团火星骤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芷露用火折子引燃手中灯笼,额头赫然流着鲜血,她取出手帕按压额头,俯身在付婉兮方才险些摔倒的草地上细细查看,并未瞧见有何异样。
正想吹灭灯笼,再往前去跟上她时,却见假山石上落着些黑色粉末状的东西。
芷露伸出手指抹了抹,发现这粉末触感柔滑细腻,用止血的手帕擦了擦指头,却只拂去表面,指缝和掌纹里还残留着许多脏污。
“不会有毒吧?”
芷露低声嘟哝一句,手指在衣角上蹭了蹭,手指却越抹越黑,只想尽快用澡豆清洁一番,便无心再跟踪下去。
她用手帕覆盖在山石上,沾染了些黑色粉末裹好,将其收入怀中,快步赶回东宫西苑。
太子妃宁纾娴披着大氅坐在堂中,一头青丝散落在腰间,将那方沾染着黑色粉末的手帕,放在鼻尖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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