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薇薇特意请了半天假去接小石头放学。
托儿所在她单位往东走两条街的位置，是个老式平房围成的小院子，门口种着一棵梧桐树，树荫能把半个院子罩住。
下午四点，她到的时候，托儿所还没到正式放学时间。
梁薇薇没急着进去，站在院墙外面的铁栅栏旁，隔着栏杆往里看。
院子里一群小孩正排着队做游戏，老师站在队伍前头拍手唱着儿歌，孩子们跟着节奏蹦蹦跳跳。
梁薇薇的目光在一群花花绿绿的小身影里找了一圈，没看见小石头。她心里咯噔一下，正准备推门进去，眼角余光瞥见院子角落的滑梯底下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石头蹲在滑梯下面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根小树枝，正在地上划拉什么。
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凑过去看了两眼，小石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躲，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划。小女孩蹲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了几句话，小石头过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小树枝递给她。
小女孩接过树枝，也在泥地上画了起来。两个人并排蹲着，谁也没说话，但脑袋挨着脑袋，看着还挺和谐。
梁薇薇站在栅栏外面，悄悄笑了。
她退出两步，绕到大门口，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进去找托儿所的李老师。
李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圆脸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见梁薇薇就迎上来：“小石头妈妈来了？正好，我跟你说说孩子今天的情况。”
梁薇薇赶紧点头。
“早上刚来的时候有点认生，”李老师一边说一边领她往教室走，“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角落里，也不跟别的小朋友玩。我们也怕他不适应，就让班上活泼一点的孩子主动去找他说话。”
“后来呢？”梁薇薇问。
“后来就好了。”李老师笑着指了指墙角，“你看，那是他搭的。”
教室角落的积木区里，有一座歪歪扭扭的“高楼”。
底座铺得还算整齐，越往上越歪，最顶上放了一块三角形的积木当尖顶。旁边还摆了几块长条积木，排成一排，像是“城墙”。
“这是他自己一个人搭的？还挺有耐心。”梁薇薇有些意外。
“搭了一整个下午呢，”李老师说，“中间别的小朋友过来想帮他，他也没让人家动，自己一块一块往上码，特别有耐心。”
梁薇薇心里软了一下。
李老师又絮絮叨叨说了午饭的情况：“中午吃了满满一碗米饭，肉末蒸蛋，豆角，汤也喝完了。”
“午睡的时候，小石头翻了两下就睡着了，倒是没闹。就是醒来的时候找了一下妈妈，我们哄了两句，又好了。”
梁薇薇听着，一路上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老师拍手喊“下课啦”的声音，孩子们呼啦一下从各个角落跑向教室门口。
梁薇薇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小石头跟在那个羊角辫小女孩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手里还攥着那根小树枝，小脸上沾了一块灰，鼻头上还蹭了一道泥印子。
他看见梁薇薇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一下，小跑着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妈妈！”
梁薇薇蹲下来，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今天开心吗？”
小石头点点头，把手里那根小树枝递给她看：“开心，我和珊珊一起玩了。”
“珊珊是谁？”
“就是那个——”小石头扭头往后看，梁薇薇顺着他的视线跟着看过去，小朋友中有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小女孩，眼睛圆圆的特别可爱。
“她就是珊珊。”小石头朝她挥手。
……
回家的路上，小石头牵着梁薇薇的手，在妈妈面前他的话就变得多了起来。
“李老师今天夸我搭的积木好看了。”
“中午那个蛋羹特别好吃，有点像姥姥做的。”
“滑梯下面有一群蚂蚁。”
梁薇薇低头看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嘴，觉得秋天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暖融融的。
快走到筒子楼楼下的时候，小石头突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妈妈，我明天想给珊珊带奶油饼干。。”
梁薇薇忍不住笑了，蹲下来把他脸上又蹭上的一道灰擦掉：“好，明天妈妈给你装进书包里。”
小石头满意了，松开她的手，一个人噔噔噔跑上楼去。跑到二楼拐角，他又停住，趴在栏杆上往下喊：“妈妈快点！”
梁薇薇站在楼下，看着那个小人儿趴在栏杆上冲她笑，夕阳的金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他的小脸照得亮堂堂的。
她把手里的小树枝收好，笑着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楼下的月季开得正好，几只麻雀从梧桐树上扑棱棱飞起来，飞过筒子楼的楼顶，飞向更远的天空。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梁薇薇还在厨房里热粥，就听见小石头喊她“妈妈”。
她回头一看，小石头已经自己从床上爬下来了，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揉眼睛，头发翘得像个小刺猬。
“怎么起这么早？”梁薇薇放下勺子走过去，“还不穿拖鞋，”
小石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扑进梁薇薇怀里哼哼唧唧的撒娇：“妈妈，我不想上托儿所…”
梁薇薇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脸说：“你昨天不是说了要给珊珊带奶油饼干吗？”
小石头懵懵的扬起小脸，可爱的不行。
梁薇薇没忍不住笑出声：“想起来了，还不快去穿鞋子，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洗漱完的小石头坐在饭桌上，看着眼前孤孤单单一碗白粥，他抿了抿唇。
梁薇薇不好意思地说：“妈妈忘记给你煮鸡蛋了，明天补上，今天就只喝粥。”
说到这里梁薇薇也有些心虚，她一个大人空口喝粥都感觉乏味，更何况小孩子呢。
“去托儿所的路上妈妈给你买个肉包子好不好，”
“或者，泡饼干吃行吗？”
家里零食不少，饼干、蛋糕、桃酥，就是因为梁薇薇考虑到自己微薄的厨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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