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强和乔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艘船拆解成了一块块的木板。
还有那风帆,这可是好东西,修修补补,正好放在破棘号和昭安号上头当做备用的。
他们的这两艘船是被羊家当做战舰改造过的,甲板上还给按了架大型弩机,船头也改成裹着厚牛皮的撞角。
谁料还没正经用上几次呢,便炸得支离破碎。
这次和破棘号对峙,更是夸张。
那弩机还没来得及上弦瞄准,便轰得散了架,鲁爷瞧着残破的机件毫无用处,索性下令一并拆解。
船头的牛皮倒是个好东西,历经十余年风吹日晒,年年反复刷涂桐油,油脂尽数浸透皮料,质地紧实坚硬,用手一敲,便能听见沉闷脆响。
“这玩意做成铠甲可比那藤甲威风多了。”鲁爷将这巨大的牛皮让人全部交给了狗娃。
至于船舱里头的东西,鲁爷都嫌磕碜。
士兵的粮草全是未脱壳的荞麦,裹着麸皮还混杂着不少泥沙碎石。
若是放在往日嘛,这些对黑山岛算得上是好东西,而现在,鲁爷都不稀得多问两句,岛民也一样,搬起来都觉得没劲。
“要说这羊氏也算顶尖世家大族,怎么对手下部曲竟这般吝啬?瞧瞧这粮食,混杂着砂石麸皮,这东西怎么往下咽?啧啧。”
岛民一边搬一边满脸嫌弃地嘀咕。
盛强与乔简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先前还吹是正经战舰出身,就靠着这一堆破烂凑出来的水师?也难怪被那伙胡子打得溃不成军。”
“可不是嘛,听说鲜卑都快压到边境了,他们连半点动静都不敢有。指望这帮人镇守国门,可不就是芦苇当盾牌——压根不顶事!”
“哈哈,要是真有本事,如今也不会沦落到做依附羊氏做人家的部曲了!”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话语一句比一句刺耳。
事是这么个事,但这些错哪能让他们这群小兵来担着?
乔简没忍住大声怼了回去:“你们懂什么!大晋原本的水师装备何等精良!若不是东海王离世、大都督遭人背叛,咱们北海水师又怎会落得四分五裂的下场!”
“我告诉你们这群土包子,我们这两艘船只不过是水师的后勤补给船!
真正的北海水师是由各种船舰组合而成的!
主力斗舰上头都带着巨型麻油火炬!大臂张弩和多射工弩!船上的大臂抛车不光能投掷礌石,还能抛铁汁!
还配着艨艟和走舸!!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哪里见识过我们北海水师的威势!”
人群中立刻有人阴阳附和:“啊,对对对!嫩水师真好~真棒~!”
此话立刻引来一阵戏谑的哄笑,“哈哈哈!真能吹,我们咋没见过,啥?这种叫啥?”
“斗舰!艨艟!你听不清啊~”
“听不清~~见都没见过,咋就听清这名儿了呢~哈哈……”
两个人一唱一和故意打趣。
乔简脸色憋得通红!
“那是你们孤陋寡闻!要不是有人趁我们北海水师内乱,偷偷藏匿了三艘斗舰、两艘蒙冲,我们又何至现在这般颠沛!等着吧,迟早……”
“行了!”盛强此时才开口制止:“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再多的不过是些气话,到此为止吧。”
乔简一时没领会到盛强的意思。
人群中有人嘿嘿一笑,出言提点:“后生,跟着你这位兄长学着点,太愣容易吃亏。”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去找虫三汇报这些消息了。
盛强叹了口气:“这座昭途岛,就好似拧在一起的麻绳,缠得紧着呢。这个施娘子厉害啊!”
乔简这才后知后觉地嘟囔:“我方才也没多说什么吧?”
盛强斜眼看他:“你还想说啥?肚子里头那点事不都被你秃噜个干净。”
二人只是个船上的军侯,本来就不知道啥秘密。
探他们口风的两人也不是施茵派去的探子,不过是岛上寻常百姓,都是自觉的想着从他们嘴里头能套出点东西,有用没用都给上头说,自有施娘子自己分辨。
现在的昭途岛,可不是当初的黑山岛喽。
这话很快就到了施茵耳边。
斗舰、艨艟……
施茵深吸了口气,皱着眉头想要从脑海深处,挖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她纵然学过航海发展史,但这期间过去太久,仅凭那几页薄纸,正经算下来已有四十多年没接触过相关知识了。
凭着来这儿之前去的那几趟博物馆,也没法记得关于西晋北海水师的事。
“斗舰,艨艟。”这两个词是很熟悉的,巨型麻油火炬!大臂张弩和大黄弩!
这些都是什么?西晋的水师已经不是单船作战了?竟然知道组合各种类型的舰船了?
西晋西晋!
猛然间,施茵睁大了双眼,抬头!
她钻这死胡同干嘛!想这些严谨的历史干嘛!
她看过三国演义啊!
西晋承三国乱世而立,所有水上战舰的形制、战法!肯定是沿袭三国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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