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夜林吞噬了所有天光,枯朽枝干交错呈狰狞巨爪,就在苏洛犹豫之际,身后不远处传来腐叶踩在脚下发出的湿烂闷响,夜风卷着刺骨寒气转进衣料。
两道身影在黑暗中掩去面目,看不清模样,随着缓缓走进,一道熟悉的呼喊忽然穿透层层树障,撞进耳中,“苏洛——”
“苏洛——”
一声声呼唤低沉温和,带着寻到她的欢喜,驱散了几分独处密林的惊惧。
苏洛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旋身转头,发丝随着动作轻扫过颈侧,目光直直投向声源处。
沈清璃!?
下一秒,浑身血液骤然冻僵,手中握着的火凤长枪险些脱手坠落在地。
乌黑浓稠的黑雾如同活物缠绕他四肢,顺着脖颈攀爬上苍白无血色的脸颊,黑雾间漂浮着细碎半透明的残魂虚影,哀嚎声微弱地藏在风里。
对方的肩头、衣摆、发丝缝隙,全都垂挂着细碎的灰黑色冥丝,像是刚从亡魂堆里踏出,周身萦绕着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神气场。
本该清亮的眼眸彻底失了神采,瞳仁化作死寂的深灰,皮肉泛着一层濒死的青灰,袖口滴落的不是露水,而是淡黑的魂液,落在腐叶上瞬间腐蚀出细小黑洞。
无数若隐若现的怪物虚影蛰伏在他身后密林,宽大漆黑的骨镰长刀轮廓在树隙间若隐若现,冷森森的死亡气息铺天盖地朝林晚碾压而来。
对方依旧维持着唤她时抬手的姿势,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浸透骨髓的死寂,满身缭绕的亡者阴霾将他彻底笼罩,活像一具被死神借躯行走的傀儡。
苏洛僵在原地,呼吸彻底停滞,短刃微微颤抖,方才那声轻唤,此刻听来只像是索命亡魂的诱捕。
冷风卷着腐烂亡魂的腥气扑面而来,苏洛后背死死抵在粗糙皲裂的老树干上,树皮刺破后背布料,尖锐的痛感都没法拉回她僵滞的四肢。
掌心短刃冰凉刺骨,指节用力到泛白,金属手柄被她攥得微微发颤。眼前这人分明是朝夕相伴、数次与自己同生共死的伙伴,身形、眉眼分毫不差,可那层裹住在对方身上的死气,沉重得能碾碎活人的魂魄。
丝丝缕缕的寒冷雾气顺着对方垂落的指尖流淌落地,每一滴魂液渗入泥土,地下就传来细碎又凄厉的呜咽,像是深埋林中的亡魂在惶恐战栗。
对方身后那些半透明的死神虚影缓缓挪动,嶙峋白骨撑起宽大黑袍,骨镰摩擦树干,刮出刺耳沙哑的声响,整片森林的风声都跟着低哑哀嚎。
沈清璃缓缓抬步朝她走近,脚下腐叶无声无息化为黑灰,没有半分活人的脚步声。他唇角那点虚假的笑意没变,空洞灰蒙的眼瞳里映不出她的身影,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苏洛,躲什么?”
苏洛看着他不断靠近,他每靠近一寸,便轻唤一声。
脸上逐渐露出惨白,目光朝着四周看去,原本还站在身旁的江临、南宫月、墨景川眨眼间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宛若凭空消失一般。
面前的人,每每发出一声轻唤都像是裹着数不清亡魂的低声呢喃,一层一层叠在原本的声线下,听着又诡异又阴森,像是无数死者借着她的喉咙一同开口。
缠绕在对方脖颈处的黑雾微微散开,露出脖颈处几道漆黑如墨的纹路。
纹路不断蠕动、蔓延,顺着下颌往脸颊攀爬。
苏洛喉头滚动,发不出半点声音,胸腔里的恐惧死死堵住呼吸。
她清晰看见无数细小魂体依附在他衣料上,钻进他的发丝、袖口,如同寄生的虫豸,将他血肉一点点蚕食,只剩下一副熟悉皮囊,内里早已被无尽的黑暗力量填满。
她伸出手,苍白泛青的指尖萦绕黑丝,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那只手靠近的瞬间,一股极致的濒死寒意直窜天灵盖,苏洛下意识偏头躲闪,长枪横挡在身前,枪身微微震颤,竟隐隐生出畏惧般的嗡鸣。
苏洛停下脚步,周身死气骤然翻涌暴涨,林间所有虫鸣、风声尽数消失,整片暗夜森林陷入死寂,唯有无数细碎亡魂的哀鸣哭嚎萦绕耳边。
“你怕我?”
她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冰冷的死亡威压铺天盖地压向林晚,压得她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林晚看着苏洛不断靠近,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对方一双眼睛宛如无形的红线,紧紧缠绕上她的身体。
极致的恐惧逼退了心底所有迟疑。
万兽洞悉慢板之中有一凶兽,名为无面,可在见过一人的五官身形后,变幻出对方的模样。
极致的恐惧来临时,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思考。
有了答案的瞬间,心底不禁发出一声嘲讽,这家伙身上的漏洞实在是太过明显。
从开口的那一刻,乃至于是身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漏洞。
苏洛眼底骤然凝起凛冽寒光,不再被对方那张熟悉的面孔蛊惑,五指死死攥紧枪杆,手臂青筋
林晚眼底骤然凝起凛冽寒光,不再被那张熟悉的面孔蛊惑。五指死死攥紧冰凉的枪杆,手臂青筋骤然绷起,沉凝已久的力道尽数灌注枪尖。狭长的枪锋划破凝滞的夜风,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朝着那具被死气包裹的躯体心口狠狠刺去!
枪尖寒光凛冽,距离她胸口不过寸许,转瞬便能贯穿血肉黑雾。
可就在长枪即将触碰到衣襟的刹那——眼前诡异死寂的人影,猛地扭曲变形。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刺破、黑雾溃散,那副熟悉的眉眼、挺拔的身形,如同碎裂的镜面般骤然褶皱、剥离、扭曲。
方才还萦绕周身的沉沉死气、飘荡的残魂虚影、森冷的死神轮廓,在一瞬之间尽数消融、逆转。
青灰死寂的苍白肤色快速褪去,漆黑蠕动的冥丝尽数缩回虚空。
那张空洞冰冷、带着诡异假笑的脸庞层层剥落,陌生的骨相快速重塑,五官彻底颠覆,再也没有半分沈清离的影子。
眼前的景象一时间变幻太过,苏洛半点来不及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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