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
她转回来，看着他。
“以后，”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把每个字排好位置，“不生病了。”
文鸳盯着他，喉咙里涌上来的东西又开始动，她使劲咬了一下牙关，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半天才开口。
“你知道你说的这个有多不靠谱吗。”
“知道。”
“……”
“但我说的。”他的眼睛没移开，“算数。”
文鸳看了他很久。
一个人在ICU外头坐了七十二个小时，又跟了他三年，看着他把自己的身体当个可以无限透支的机器用，从来不配合、从来不服管、从来不肯在她说“你歇一歇”的时候真的停下来。
就这么一个人，现在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苍白得像被榨干了，跟她说，不生病了，算数。
她不信。
她当然不信。
但她也知道，这句话，是他能给的最重的东西了。
“曾砚辞，”她把手放到他的手背旁边，没碰针，只是搭在旁边那块皮肤上，“你欠我的账太多了，这一句还不清楚的。”
“我知道。”
“我要慢慢跟你算。”
“行。”他说，“你算，我还。”
窗帘又被风吹起来，光在墙上移了一截，落到床脚，又移走了。
安静了一会儿，文鸳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头，翻出手机，把那份文档打开，拿到他眼睛能看见的地方。
《给所有迷路星星的地图》。
光标还停在上次保存的位置，后半段还空着，什么都没有。
“这个，”她说，“你回来之前，我一个字都没动。”
曾砚辞把目光移过来，看那个标题，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等你好了，”文鸳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很平，“我们一起写完它。”
等怀瑜回来那天，这份东西应该是完整的。
他们两个都清楚这一点。
曾砚辞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睫毛动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但很实。
文鸳把手机揣进口袋，重新坐回椅子上，姿势和在ICU外头坐了三天那会儿差不多，背直着，手搭在膝上，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缓下去，不一会儿，大概是真的累了，沉进去，睡过去了。
病房很安静。
窗外偶尔有车声，远的，很快就没了。
文鸳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份文档，光标停在空白的地方，她盯着看，然后慢慢，开始打字。
那些在ICU外头没能写下去的句子，慢慢重新找到地方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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