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春的科举省试，定在了二月十八日。
也就是说，即便京兆府只判了沈亭两个月的监禁，他也依然赶不上今年的武举试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褚家姐弟心中皆是五味杂陈、喜忧参半。
喜的是京兆府能够秉公办案，没有迫于桓府的权势给沈亭扣上不该有的罪名，忧的是沈亭这一趟京城之行，非但没有实现武举及第的心愿，反而还落下了两个月的牢狱之灾。
这对于一个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年人而言，无疑是一份沉重的打击。
至于桓府那边，更是不满京兆府的判决，甚至还派人专程登门去质问京兆尹卫焕，说沈亭闹市伤人，罪大恶极，为何京兆府却如此轻轻揭过？
然而卫焕混迹官场多年，对此早有应对之法。
面对桓府的问责，他面上故作诚惶诚恐之态，坦言此案并非自己独断，而是与燕王殿下共同商议之后的结果，若是桓府对此案有任何异议，不妨直接去同燕王殿下对峙。
卫焕这一番话，直接将自己的责任撇了个干净，堵得对方哑口无言，只得就此作罢。毕竟桓家权势再盛，也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件本就理亏的小事去质问皇子。
至此，这桩景明楼斗殴案才算是彻底了结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褚玉便与母亲沈氏一起准备了些牢中所需的日常用品，如替换衣物、干粮吃食、寝居杂物等，整理妥当后，便派人送去了京兆府大牢中，托陆洵的好友柴庆帮忙转交给沈亭。
除此之外，褚玉还特地去集市上买了些鲁班锁、机关鸟、铁连环等机巧玩具，一并塞进了给沈亭准备的包袱里，以免他在牢中无事可做。
而这些日子，谢泽也没有闲着。
新年已过一月有余，吏部各项考核也早已结束，可他却迟迟没有等来升任自己为正五品大理寺正的文书，心中按捺不住，终于趁着某日休沐，前往安成侯府拜访吏部侍郎曹纶，暗中打听此事。
看在谢泽年节期间曾专程登门拜访的份上，曹纶也没有瞒他，直言此事并非他故意拖延，而是晋王殿下的意思。
对此，谢泽自然是满心不解，想着晋王殿下此前明明已经亲口答应了自己，为何会突然反悔？于是连忙追问缘由。
可曹纶却说他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道殿下这么做的意图，建议他还是亲自去问问殿下更为稳妥。
无奈之下，谢泽只好借幼子的生辰宴为由，亲自登门拜访晋王，旁敲侧击地打探起自己升迁一事，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让晋王收回了承诺。
对此，晋王也没有刻意敷衍，反倒耐心地向他道明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晋王并非故意食言，而是近期听到了一些市井流言，说谢泽与他寄居谢府的表姐颜氏关系暧昧。
晋王坦言，眼下朝堂局势微妙，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破格为他升迁，必将给他招来更多的非议，甚至招致御史的弹劾。他出于谨慎考虑，才决定暂缓了谢泽的升迁，想要等到舆论平息后再做打算。
道明缘由后，晋王还趁机敲打了谢泽一番，让他平日要多注意言行，切莫因儿女私情误了自身前程，训得谢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也没了计较的心思，只得连连俯首称是，同时心中暗自懊悔，为何没有早日认清颜绾的为人，导致自己错失了一次大好的升迁机会，心底对颜绾的厌恶不觉更重了几分。
不过敲打归敲打，看在褚玉的份上，晋王还不打算就这样舍弃谢泽这枚棋子，于是在接过生辰宴的请帖后，晋王竟然破天荒地承诺，待谢霖生辰当日，他必会派人登门送上贺礼。
原本心如死灰的谢泽闻言顿时大喜，眼底再度燃起希望的火光。
他今日表面登门送帖，实则不过是借机打探自己未能升迁的缘由罢了，从来没有奢望以晋王之尊，会将自己儿子的生辰宴放在眼里。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晋王竟然会亲口承诺派人登门道贺，这倒是让他受宠若惊。
毕竟他为官这些年，还从未听说过晋王主动遣人登门为哪位臣子的幼子贺生。
这份礼遇和殊荣，应当是破天荒的头一份。
这般想着，谢泽便将错失升迁机会的懊恼彻底抛到了脑后，开始满心期待起儿子的生辰宴来。
——
二月初十，谢府。
春风送暖，万物复苏。
庭院之内的草木纷纷开始抽芽，处处透着融融的春意。
这日，便是谢府长孙谢霖的六岁生辰。
为办好这场生辰宴，褚玉忙活了整整五日，从拟定宾客名单，到庭院环境布置，再到宴席膳食筹备，样样亲力亲为，无一假手他人。
褚玉之所以这般重视这场生辰宴，一来是从谢泽那里知道了晋王会遣人登门送贺礼的事，不能在贵人面前失了体面，二来也是趁着这个机会与各院的管事嬷嬷多多接触，好旁敲侧击地打探五年前自己生产那日究竟是谁抱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其中，秋水斋的赵嬷嬷，还有濯春园的钱嬷嬷，皆是她心中的重点怀疑对象。
为此，褚玉特意以人手不足为由，将她们二人调来自己身边，协助打理生辰宴的诸项事宜，好借机观察二人的言行举止。
因为不清楚晋王府的人具体会何时登门，所以谢泽和褚玉夫妻俩一早便候在了谢府的前厅，一边接待陆续到访的宾客，一边随时准备迎接晋王派来送贺礼的下人。
今日的生辰宴只是寻常小宴，并非及笄及冠这样的大日子，故而登门的宾客基本都是夫妻二人平日交好的亲朋好友，并没有太多复杂的人情往来。
开席前半个时辰，门外的小厮匆匆来报：“少爷，少夫人，晋王府的人来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座椅上起身，并肩朝着府门外走去，扬起一张笑脸准备迎接贵客。
可当褚玉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脸上原本温婉得体的笑容却顿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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