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媛看着顾医生，呢喃了一句：“不全都是伤害......”
顾医生没有着急接话，给了她一点消化的时候，然后才说：“你今天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还是想回去慢慢想一想？”
苏清媛转头去看傅斯年，他正把刚才递纸巾时被她握过的那只手收回去，自然垂在膝盖上，指尖却轻轻捻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短暂的触感。
苏清媛说：“我想再多待一会儿，但又怕念念闹。”
“念念这会儿在活动室玩积木玩得正高兴。”
顾医生笑了一下：“我让助理看着，你们不用着急。”
苏清媛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水渍，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顾医生，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今天想起来那个厨房的时候，脑子里不只是画面，还有别的东西。”
她皱眉，努力搜寻着措辞：“就是......好像知道那是什么季节，天是亮的还是暗的，甚至能够感觉到脚底下踩的地砖有点凉，这些算是记忆吗？还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顾医生的身体微微前倾：“你闻到葱花爆进油里的香味，这个细节很清晰，对吧？”
“对，很呛，但闻着就饿了。”
“这些感官的细节，气味，温度，触感往往是记忆最忠实的那部分。”
顾医生的声音很平和：“大脑储存记忆的方式不是一段完整的视频，而是把碎片藏在不同区域里，视觉一个抽屉，听觉一个抽屉，嗅觉又是另一个，你能同时感受到这么多层，说明这些碎片正在慢慢聚拢。”
苏清媛沉默落一会儿，忽然转头看着傅斯年：“我i那个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傅斯年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一件白底碎花的裙子，袖子有一圈荷叶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的比了一下袖口的位置。
苏清媛盯着他比划的动作，忽然笑了一下：“你记得还挺清楚。”
傅斯年没接话，耳朵尖有一点红。
苏清媛没在接话，耳朵尖有一点不自觉的红。
苏清媛没在追问他，把目光转回顾医生那边，但嘴角还有一点笑意：“我大概明白了您说的了，就是那些东西还在，是我暂时找不到钥匙。”
顾医生点头：“钥匙你已经找到了，只是你还不熟悉怎么用，多试几次，通道会越来越宽。”
她俩又聊了二十分钟，顾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看着苏清媛道：“今天的疗程就到这里。”
苏清媛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椅子缓了一下，傅斯年已经站在她身边，手虚虚护着她胳膊，没有碰到她，但距离却很近。
苏清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主动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傅斯年的手指动了一下，随即稳稳握住了她。
两个人一起去活动室接念念的时候，念念正趴在地上拼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塔。
他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爬起来，手里还捏着一块红色积木，跑过来仰着脸喊：“妈妈，你看！”
苏清媛蹲下来跟他平视：“这是什么呀？”
“房子！给恐龙住的房子。”
念念把积木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
苏清媛伸手接过来，揣进口袋，揉了揉念念的头发：“谢谢念念，妈妈收好了。”
回程的路上念念大概是玩累了，在后座歪着脑袋睡着了。
小恐龙玩偶滑到脚边，他也没醒。
苏清媛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他睡熟了，才把身体转回来，看着前方车流，安静了很久。
傅斯年也没说话，车载广播开得很低，放着一首老歌的前奏，他把音量又弄小了一点。
“傅斯年。”
苏清媛忽然开口：“那三个月你每天下班回来给我煮面，我从来没说过谢谢，对吧？”
傅斯年沉默了一瞬：“你每天都把面吃得很干净。”
“那不一样。”
苏清媛手指在膝盖上摩挲着裤子的布料：“我刚才在诊室里想到那个画面的时候，心里第一个感受不是难过，而是很踏实，就是你知道有人在厨房里给你做饭，尽管做得不怎么好，但他在那里。”
她声音逐渐轻下去。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车速微微降了一点。
过了几秒钟，他说：“那时候你总坐在餐桌旁边等我，有一天下雨，窗户外面全是水雾，你把脸贴在玻璃上画圈圈，等我把面端出来的时候，你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苏清媛笑了一下：“我还会画兔子？”
“现在不会了？”
“不记得。”
她转头看着他侧脸：“你记得这么多事情，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傅斯年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我怕你听不懂。”
他说的很平淡，苏清媛却没在问了，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闪过去的行道树。
她眯了眯眼睛，那个画面又散了。
但她没有着急去抓，只是安安静静的靠在座位上。
到家的时候，念念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说饿，苏清媛把他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念念迷迷糊糊的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搁在她肩窝里，嘴里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声妈妈。
苏清媛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傅斯年锁了车过来，伸手把念念接过来，苏清媛摇摇头：“我抱得动。”
他看了一眼她微微发颤的小臂，没有坚持，只是走在她外侧，用手虚虚挡了一下门框，让她先过。
念念在进门的瞬间又嘟囔了一句什么，苏清媛没听清，低头问他：“你说什么？”
念念闭着眼睛，小脸蹭着她肩膀，含糊的说：“妈妈，面，我要吃面面......”
苏清媛愣了一下，抬头去看傅斯年。
傅斯年站在玄关换鞋，闻言直起身，跟她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厨房里走。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苏清媛站在玄关处愣了几秒，落然后抱着念念进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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